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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还报底事
&esp;&esp;且说芡实将银锦带回琼珍林馆,那里屋内早守着两名侍童,茶汤膏药,针石盛器,备置俱全。芡实将人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敞开他衣襟一看,见心口处一道瘀紫,正临着上回天角弓箭伤处,心猛地一揪,忙先给他镇了痛。
&esp;&esp;见银锦稍稍得回些精神,芡实便忍不住,一面调着配药,一面责道:“说你多少回了!出再大的公差,也别顾事不顾人,你硬是不听。上回的旧伤才愈几日,又添些新的,你且说怎么弄的?”
&esp;&esp;银锦不耐道:“不知道。陷阵斗杀,大小伤总难免,哪里得空来记住这些?”
&esp;&esp;芡实倏地停了手,回转身问:“你这算甚么话?”银锦道:“能算甚么话?只教你别再问了。”
&esp;&esp;他却不知这一句冷语,往那芡实心里一掷,激起一番伤情了。
&esp;&esp;原来银锦在文庭芦蒲岛住时,东唐君就指了芡实给他作陪侍,照料他一切事细。两人相伴相随多年,也算是彼此的知心着意人,一向无话不说。而银锦这话底下明显瞒了事,芡实又是个机敏人,如何听不出?更笃定道:“你瞒了事不愿跟我说。”
&esp;&esp;银锦不懂他那幽怀,皱眉道:“我能瞒什么事?你别来回来去地提着。”
&esp;&esp;芡实静了半晌,冷冷一笑,说道:“好,反正你瞒得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如此事事相瞒,咱们早晚是要生分的,生了分,总有处不下去的那一日。到那时,你去你的琼洲,我回我的文庭,各各散了便是,又值得甚么?打今日起,你的事就再别跟我说了,我不消替你费心,也省得你嫌我!”说到末处,益发来气,将那膏盒猛往案面一撴,发出“噹”的一声亮响,几可碎在手中。
&esp;&esp;银锦一听这话不像样,欠起身来道:“好端端的,说甚么晦气话?”
&esp;&esp;芡实听得那句“好端端的”,更怄气,扭转身去,径自取汤配药。平日里他万事顺着银锦,今时动了真气性,任银锦说了半天自话,横竖不理一声,正眼也不带瞧他的。
&esp;&esp;银锦未见过他这样,竟被唬得不知所可,等那伤情疗治完毕,忙地一手扯住芡实,拉他在床边坐下说:“你问的事,我全告诉你。可你得答应我,别将这事禀了湖君去,行也不行?”
&esp;&esp;芡实这才缓了脸色,软了声说:“早这样讲,也就好了。你的话我有哪一回不依呢?”
&esp;&esp;银锦便得将灵修山的探阵细节,及至如何被卢绾所伤,都细说与他知道。
&esp;&esp;芡实听知是卢绾伤的他,不由怒从心头起,可越听银锦往后说,神色越发微妙,忍不住问:“这卢绾要救的是甚么人物?对他很重要?”
&esp;&esp;银锦道:“重不重要不打紧,横竖给他救来便是了。”
&esp;&esp;芡实观其声情,觉得银锦对卢绾用了心,有些话到了嘴边,又收住了,只默默帮银锦换了里衣,服侍他卧下,转头去捡拾东西。他越想越不安宁,又挨回床边坐下,推了推银锦说:“依我看来,那卢绾虽深重情义,但行止有些偏颇,不正不邪的,算不得良善人。他既对你心怀成见,你对他能远则远,免得日后又遭这样的连累,晓得么?”
&esp;&esp;银锦歪在榻上听着,哧的笑了,一把拉过芡实的手来说:“你也太小看我了,此仇我必定报还给他,又何必远着他?倒似我怕了他一样。”
&esp;&esp;芡实道:“我说这些话,一心是为你好,不为你怕他不怕!”说着,霍地站起来,把剩余器具收拾得丁零当啷,一通乱响,撒气也似。
&esp;&esp;他一行拾弄着,还一行放些怨责话给银锦听,说道:“虽知你生来淡情寡薄,可也不是没有心呀!一点听不出别人心疼你么?总不顾惜自己一些。你瞧着罢,再伤一回,我真不理你了。”
&esp;&esp;他这口上还说着不理呢,待东西收妥,却又折回床前,从怀里掏出一方青玉盖盒,冲银锦一递,忿忿然道:“拿着!这是梦浮丸,若发痛了,便吃一颗,吃了好睡。”
&esp;&esp;银锦伸手接住,好好地放在自己枕边,便又阖目养起神来。芡实凝目瞧了他半天,微微一叹,叫了两童子进来照看,自己转身出屋。
&esp;&esp;银锦听到动响,一睁眼,还把他叫了回来,不乐道:“你不陪着我,往哪里去?”
&esp;&esp;芡实没好气道:“我能往哪里去?我替你给湖君复命去!自己走动不得,又拼着要瞒这伤情,我若差旁人去说,湖君定要生疑。我亲自去,就说你回府后,颇见劳惫,我把你拦在馆里,不准去来。”
&esp;&esp;银锦听这话有理又妥帖,才点点头道:“也是,湖君总说你最疼我,这话很说得通。那你快去快回罢。”
&esp;&esp;芡实原以为会得他一句“你真好”之类的可心话,竟只得了这一句“快去快回”,气不打一处来,心底恨恨道:“是啊,湖君也知我疼你呢,你倒不知了!”越发怨他不解人好意,偏又知他生性如此,奈何不得,只能自己赌气出门去了。
&esp;&esp;这一去却巧,偏在竹园迎面撞见卢绾出来了。卢绾因先前受伤,得过芡实照料,心内感恩,远远见了芡实,忙上前擎拳见礼。
&esp;&esp;哪料芡实对他视若无睹,礼更不愿受,竟将身闪在一旁,绕开便走。
&esp;&esp;卢绾愣了一下,忖道:“他与银锦十分亲近,这必是听了灵修山下的事,正替银锦生我的气。”便仗着脸厚,又追回两步将人拦住,好言相问:“芡实,我正待要去看看你家小公子呢,他可还好?”
&esp;&esp;芡实冷笑道:“你自己起的手,难道轻重不知?倒问我他好不好,我哪里能知道呢!”一扭身,还绕过他去。
&esp;&esp;卢绾赶在后头,声色恳切地说:“最是我冲动鲁莽,误出手伤了他。我如今知错了,必要去跟他当面讨个宽谅,你告诉我他所在处,好也不好?”
&esp;&esp;芡实本不愿他多近银锦,但听他话意诚恳,又素知银锦性子骄亢,白受这么一下,心里必定憋着一股大恨意,早晚得找补回来,倒不如趁早教卢绾去说些好话,顺一顺那气头,解了这心结倒好,便道:“他在林馆中将息,你自己看去罢。”说完,快步走远了。
&esp;&esp;卢绾不熟府内情形,原想叫芡实领个路,但见他头也不回地去了,苦没奈何,惟有自己摸寻。好容易见着两童子路过,才问得去琼珍林馆的路径。
&esp;&esp;到了舍前,还是那派草木杂杂的光景,进门更连迎报的人也没有。
&esp;&esp;卢绾直入内院,一打眼,恰见银锦立在院池边,弯着身,不知朝水底探望甚么,他听见外头脚步来,不由抬头望来,好巧与卢绾目光碰在一处了。
&esp;&esp;银锦见了人,眉头一攒,目有怒色,霍地拔身而起。
&esp;&esp;卢绾心想道:“嗐!冤头债主,终究免不去这一回。”便强打精神,走上前去,低头抱拳认错:“小公子,灵修山那事全属我不是。你禀命行事,我错怪于你,如今想来,当真后悔不及,我来给你赔个不是。”
&esp;&esp;银锦微微冷哂:“我不仅十分记恩,还万分记仇,你想用两句话便将此事了结,那不能够。若不还你一顿打来,此事我绝不干休!”
&esp;&esp;卢绾忙接口:“这容易!我人在这里,你要打尽管打来,我保管捱着。”
&esp;&esp;银锦目色一沉,盯着他问:“你这话当真不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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