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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程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好像很了解顾知许,又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他。
他似乎对这种阖家团聚的节日丝毫不在乎,没什么忌讳,更没什么特殊表现,和往常的任何一天一样。
但她有时觉得,或许顾知许也是在乎的,只是他从不说,也从不肯让人知道。
“没什么事先挂了。”顾知许淡淡开口。
“好。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顾知许的电话缓缓放下了,忽然,又想起什么,哑着嗓子说:“小楠,新年快乐。”
他不知道程楠有没有听见,指间逐渐没了力气,手机沿着沙发边咕噜噜滚到地上。
他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早晨起来头疼不止,吃了一些药,下午胃也痛起来,他胡乱吃了大把药,当作晚餐塞。
大量药物导致他呼吸衰弱,精神低靡,身子没办法移动,一直孤零零躺在沙发上。
疼得狠了,顾知许想找点东西分散注意力,顺手把一年都开不了一回的电视机给打开了。
巨大的屏幕,一点开就是吵闹的歌舞节目,他眯着眼睛仔细看,才发现是春节联欢晚会。
时间过得真快。
又过年了。
顾知许闭上眼,任由那些喧嚣抨击着他的耳朵。
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顾明熙的脸。
他笑着朝自己奔来,明净可爱的一张脸。
这些年,顾知许从没梦到过顾明熙,想着大概小孩也有自己的事做,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
不过今天,多好的节日啊……
明熙面容把顾知许的心都融化了一半,他有些好奇,在梦里悄声问他:“怎么不去找爸爸妈妈?”
顾明熙还是那五六岁的样子,小脑袋小脸蛋,聪明又活泼,跑过来抱着他的腿说:“哥哥,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是很久了……有二十年了吧。”
他的心已经在那难以言喻的地狱中苦苦捆锁了二十年,这些年里,周围人不断将铁锁熔铸加粗,一层层,一串串,要把他的心永远禁锢起来。
顾知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以解脱。
他跪坐在黑潭里,对着自己永远愧对的弟弟,说着一些在人世间他从不轻易说出口的话。
他低垂眼眸,发丝扫过睫毛,脸上浮出了多年不见的轻松笑容,温柔开口:“明熙,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腿已经彻底走不动,一身器官该烂的都烂了,脑子也很糊涂,时常干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把楠楠也惹哭了好几回……”
明熙的脸若隐若现,但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顾知许笑。
顾知许慢慢淌下泪来,手指微微颤抖,“对不起,大过年的,跟你说这些……我只是想说,你一个再去那边也不要害怕,应该用不了几年,我就会来陪你了。”
明熙还是不说话。
顾知许流着泪看他,颓然垂下脑袋,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无力改变一切。
在梦里他也不敢大声哭泣,只能沉默的掉眼泪。
“明熙,你是不是还,”顾知许哽咽着,“恨着我的?那么久了,都不肯来看看我……”
他抬起头,顾明熙那种隐约的脸慢慢缩小,最后不断后退,在他的视野中,消失成一个不可触碰的光点。
……
顾知许从梦中惊醒过来。
屋外亮光照进来,落在了客厅里硕大的吊灯上。
眼前再也没有明熙的身影。
这一晚见到弟弟,顾知许好像极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脆弱。
他心里仍有些崩溃,捂着脸用力咳嗽了几声。
他肺上情况一直不佳,近几年影响的心脏也不好,每次情绪起伏太大都需要吃药压制,但他的手指抖个不停,在口袋里不断翻找,什么也没找到。
突然,身后凭空多出来一只胳膊,健康强壮的胳膊,搂着他的腰扶他半坐起来,将几颗药塞进他嘴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杯温水递到唇边。
顾知许咽下药粒,咳嗽两声,揉了揉昏沉的脑袋,眼前的模糊逐渐消散后,才看见一张笑意盎然的脸
“方明朗?”
顾知许有些吃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方明朗笑了笑,托住他的膝窝扶他躺下,给他腰背和颈椎都垫了小靠枕。
“顾先生,幸好我自作主张进来了。”方明朗说,“哮喘和心脏问题,任何一个耽误了都是要命的。”
顾知许起不来,躺在沙发上怒瞪他,“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还不知道这片区域治安这么差了,谁都能放进来。”
方明朗笑着摇摇头,他不想说是兰哥拜托魏澜,魏澜又拜托他来的。
“我只是来给恩人拜年的,保安可不会拦我。至于你家么……我在外面看见玻璃上反着电视的光,但是敲门又没人应,就自己翻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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