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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说完那句狂妄自大的话,谷修眸色一凛,将窥探者的手向后一掰,骨头穿破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尤其突兀,窥探者痛叫着,一只手臂无力翻垂下,他跌跌撞撞,最终满脸苍白地摔倒在地。
就在刚才风吹动的一瞬间,谷修全然想明白了,花香扑鼻,浓烈的花香就是引人入阵的罪魁祸,而先前在密道里看到的那些面具并不是毫无作用,当时他因厌恶那些面具的阴悚感,所以将面具劈开后,再也没有看,秦百常更是因为畏惧于那一张张脸,所以全程都是低着头走路的,而他依稀记得汉军们在密道里时,被那些面具的奇妙诡异感吸引,根本无法自拔,当时他没意识到,汉军们其实已经入了邪道了。
不过,在刚才那些鬼魂出现的一瞬间,谷修想到了木桩上雕刻的那一张张人脸,那脸和密道中的面具如出一辙,也就是说密道里面具的主人,就是躺在地下的死人!
对于歪门邪道学了很多的谷修来说,他十分清楚死人的东西充满了勾魂摄魄的邪气,常言说得好“死人的东西不得沾。”要碰到,定然不会有好结果,就好像很多不懂套的掘墓者窥探死人物品,最终会莫名惨死。
想到此,谷修掏出一颗自己研制的醒脑丸,猛地吸了吸,清醒过后,他又走到那些轰然倒塌的木桩前,将仅剩下的镇魂钉悉数插在了隆起的土丘上。
一瞬间那些在泥土上的鲜血都被抽干了,木桩缓缓立起,静默无声重新阴悚挺立着,而地上那些变成肉酱的汉军们,重见血肉,众人拍着脑袋,哼唧起身。
这并不是谷修用了什么法术,而是他破了阵法,也就是破了众人的幻觉。
先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假象,实际上什么都没生,就好像我和宝财入了尸盘魔阵一样,过去了就过去了,没过去就会死在其中。所有人都是安好的,戴泽、霍猛、尤化……唯独窥探者被掰断了手臂。
虽说刚才那一遭经历只是一场幻觉,但是每个人都在幻觉里感受到了痛苦,就好像人做了悲伤的梦,梦醒之后,那种难过的情绪还会存在。
众人从痛苦中慢慢脱离后,谷修告诉了他们刚才生的事情,汉军们感谢和钦佩谷修之余,再也不敢待在这妖氛之地,于是便拖着一身疲惫,默默跟随被拎起来的窥探者继续往前。
夜色深沉,汉军队伍又是走了很长一段路,泥泞的气味和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周遭的气氛空寂得不像话,只有每个在行走人沉重的呼吸声。在这呼吸声中,谷修忽然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很轻,在这样的气氛下乍然听到这种声音,让人觉得有一丝莫名的诡异,林子之中怎么会有这样空灵的声音?
谷修走在霍猛边上,他敏感的神经让他意识到那声音并不简单,好像是小时候娘亲吓唬他时讲的故事,说是鬼魂要被带到下面的世界时,会有领路人前来,他们会摇着一种来自地狱的铃,然后吸引那些孤魂野鬼,让它们跟着上路,谷修心想“刚才存在于阵中,这次听到‘叮叮……’的声音,莫不是真的有阴魂在这林中走路?很有可能啊,这地方隔一段距离能见一些白骨,显然是个死地,若要真的碰上阴魂,自己身上所有的镇魂钉都已经用来破阵了,要对付,恐怕会非常棘手。”
这一想,他额头渗出一丝冷汗,汗水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寒凉的光,渐渐的,那些汉军也听到了空灵的“叮叮……”声,那声音刚开始听的时候,很清脆,仿佛就一个铃在晃荡,但是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多,在那样的环境下,听到幽冥般的声音,众人不觉毛骨悚然。
随着铃声骤然增多,汉军们的脸上重新浮出了惊恐,独眼停下脚步,道“这……月黑风高,怎么会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声音,莫不是……莫不是……”
所有人都犹豫不前,谷修皱了下眉头,别说是这些胆小如鼠的汉军觉得事情诡异,连他这样的邪灵也觉得前面出的声音有所蹊跷,他将质问的目光对向窥探者,沉声问道“前面的声音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你们部族人设置的阵?”
窥探者被霍猛架着,被谷修扯断的手骨钻在皮肉外,像是插了一根树枝,触目惊心,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疼痛让他不敢撒谎“那声音是人骨出来的,就好像前面你们见到的缚魂树,缚魂树上挂着的是风干的尸体,而前头树上挂的是白骨,风一吹,骨头相互碰撞,就有了……有了撞击的声音,我们叫它‘风骨’……”
谷老爷子说到“风骨”的时候,我和八坚瞪大了眼睛,齐齐声道“是无风骨阵!”
谷老爷子点了点头,道“汉军们那时候被楼兰人带往的地方就是张竹逸说的生死界交,事实上那批楼兰人就住在界交周边……”
忽闻这个答案,我浑身汗毛顶了起来,所有的答案就快浮出水面了……
我没敢打断谷老爷子,震惊地听他继续说下去,他说他祖宗知道前面出的声音只是人骨的时候,便收起了那种莫名的畏惧,但是初看到人骨风铃,他还是被惊到了。
的确,把人的肋骨做成风铃的架子,完成一个风铃工艺,这种残忍已不是人的言语能形容了,那之中除了当时我们经过时看到的孩童的尸体和系在枝头满树的鬼气森森的白布条,谷修还看到了许许多多挂着的,还夹带着皮肉和血的尸体。
这些尸体没有人头,边上都挂着木牌,木牌上面都刻有人名,这些木牌是董策在打仗时候,让木匠刻好的。它的作用和掘墓人的木牌一样,都是怕战士死在异地,无法回归故土,或者战士们被砍杀的面目全非,无法辨认的时候,用来悼念的。
一块块木牌还染着血,就好像缩小的墓碑,一个个被削掉肉的汉军们,失去了头颅,挂在树枝上,随着阴风,和那些冷白带着血渍的布条一起晃荡,悠长空灵的声音一道道传出,好像灵魂的哭诉,看着凄厉而哀伤。
活下来的人都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死去的同伴,那样的下场,原本可能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如今看着面前的惨状,任谁都难以接受。无言之中,有人抽回神,按捺不住情绪,掩面哭泣,有的木然跪在了地上,曾经说好一起杀敌获取自由,如今却是阴阳两隔,而且悲哀的是,自己的兄弟人分离,不得完整。
在汉军们沉浸于悲伤之时,盗墓者尤化现了人头的所在地,当时埋葬人头的浅坑还没有我们见到时的那么干燥,因为刚刚埋了人头,还保持着一定的湿润度,所以一颗颗人头包裹了泥浆,显得更加诡异,这就好像我们见到的干尸和湿尸,总归后面的看着恶心点。
而在泥坑里面,还有很多风干的人头,它们被摆置了许久,泥塑人头的周边全是汉军被刮下的肉,活像是废弃的肉食堆,看着教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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