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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匠不知何时搬来个橐龠,那皮囊鼓风器用三层牛皮缝成,鼓起来像只胀肚的癞蛤蟆,风从竹管里喷出时“呜呜”作响,吓得墙角的老鼠都抱头鼠窜。“这宝贝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老铁匠拍着皮囊上的铜环,锈迹簌簌往下掉,“当年薛仁贵征西,我太爷爷就用它给大军炼过箭头,说是能射穿三层铁甲,比突厥人的弯刀还厉害。”
李默盯着那橐龠,视网膜上的三维图纸正自动拆解——皮囊与杠杆的连接处标着红色的应力点,像块发炎的脓疮。建议加装脚踏板,可提升鼓风效率40%。他突然拽过赛义德的胳膊,在他袖口上画出个古怪的图形:“把杠杆改成这样,让三个壮汉踩着干活,像踩水车浇地似的,保准风比现在大两倍。”
赛义德盯着图形直皱眉,胡子翘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玩意儿看着像只三条腿的蛤蟆,能管用吗?别到时候风没鼓起来,把人累得直翻白眼。”话虽如此,他还是转头对徒弟喊,“快去木器铺,让王木匠按这图干活,告诉他要是做不好,我就把他的刨子熔了打犁铧!”
阿依娜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咳出的金属粉末落在地上,竟慢慢聚成个微型的高炉轮廓,炉膛与出铁口清晰得像用尺子量过。李默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粉末,就被烫得猛地缩回手——那些银灰色的颗粒竟在发热,像堆刚熄灭的炭火。
“这是……”赛义德的声音发颤,从怀里掏出个琉璃瓶,小心翼翼地把粉末装进去,“地核的铁镍结晶怎么会变成这样?赛义德家族的古籍上说,只有时空裂缝打开时,地脉才会吐出这种‘星尘’,当年亚历山大东征时,在印度河见过类似的东西,后来那些接触过粉末的士兵,骨头都变成了铁块。”
系统突然弹出全息投影:检测到高纯度钛铁合金!熔点1668c,需将木炭温度提升至临界点。李默望着终南山方向的红光,那里的夜空已变成块烧红的烙铁,连月亮都被染成了橘色。“得用石墨坩埚,”他突然站起来,铁钳在手里转得像风车,“把钛砂和熟铁按三成比例混合,在坩埚里焖烧三个时辰,说不定能炼出比百炼钢还硬的家伙。”
老铁匠的徒弟抱着堆木炭闯进来,那些木炭块头比砖头还大,表皮泛着油光。“这是终南山的松木炭,”徒弟脸上沾着黑灰,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王木匠说这炭能烧到‘发白’,比宫里的银炭还厉害,就是烟大了点,能把菩萨熏成黑脸包公。”
李默抓起块木炭在石头上一划,火星溅起半尺高,像群蹦跳的萤火虫。“够了。”他指着后院的空地,“就在这儿砌高炉,用黄泥混合铁砂当粘合剂,墙砌三尺厚,像给炉子穿件铁甲。”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护图队的孩子们喊,“狗剩,带你的人去护城河挑水,越多越好,要是敢偷懒,就把你们的弹弓熔了做铁钉!”
孩子们欢呼着跑出去,水桶撞得“叮当”响,像支冲锋陷阵的小军队。李默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发现狗剩的鞋底沾着些暗红色的矿砂——那颜色与昆明池底的钛砂不同,带着股铁锈味。检测到赤铁矿!含氧量30%,可作为助燃剂。系统的提示让他眼睛一亮,这怕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连挑水都能捡着宝贝。
高炉刚砌到一半,就见个小吏骑着毛驴慌慌张张跑来,驴背上的文书被风吹得像只扑棱蛾子。“李郎君,不好了!”小吏从驴背上摔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杨相说你们私造‘妖炉’,要引来天雷劈长安,带着金吾卫来抓人了,离这儿还有半里地!”
赛义德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想拆高炉:“快拆了吧,犯不着跟那老狐狸硬碰硬,咱们去终南山接着炼……”
“拆什么拆?”李默突然笑了,指着炉膛里的木炭,“让他们来,正好让金吾卫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他让老铁匠往炉里扔了把钛砂,火星“噼啪”炸响,像在放烟花,“告诉杨相,这不是妖炉,是给大唐炼福气的,炼出的钢能造好犁,能打宝刀,比他藏在矿洞里的私货强百倍!”
说话间,杨国忠的轿子已到门口,他掀开轿帘,肚子挺得像座小山,看见高炉就指着鼻子骂:“好你个李默,竟敢私造妖物!这炉子烟囱比城墙还高,定是想引来妖魔鬼怪,扰乱大唐气运!来人,把他们都抓起来,扔进炉子里当柴烧!”
金吾卫刚要上前,就听“轰隆”一声巨响,高炉的出铁口突然喷出道金红色的铁水,像条腾空的火龙,在月光下划出道弧线,稳稳落在预先挖好的泥槽里,瞬间凝成根银灰色的钢条。李默抓起钢条往石头上一砸,火星四溅,石头碎成了齑粉,钢条却连道划痕都没有。
“杨相请看,”李默举起钢条,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冷光,“这是用您塌掉的矿洞里的钛砂炼的,能造比曲辕犁更结实的农具,能打比横刀更锋利的兵器,您说这是妖物还是宝贝?”
杨国忠的脸瞬间涨成紫茄子,刚要狡辩,就见阿依娜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根钢条。奇迹突然发生——那些银灰色的金属竟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在她手腕上凝成个
;精致的手镯,上面的花纹像极了终南山的脉络。“不烫……”阿依娜的眼睛亮了,声音也清亮了许多,“地底下的声音……好像小了。”
系统在视网膜上弹出绿色提示:时空污染指数下降至68%!钛钢可吸收地脉辐射!李默突然明白,这些从未来漏过来的金属,竟是治愈时空裂缝的良药,而他们歪打正着,找到了最妙的药方。
杨国忠看着手镯,突然咽了口唾沫,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这钢要是能给陛下打副铠甲,定能刀枪不入……”
“那得看杨相肯不肯把终南山的矿脉交出来了。”李默笑着把手镯摘下来,钢条在他手里竟慢慢弯成个犁头的形状,“与其藏着掖着让矿洞塌掉,不如拿出来造福百姓,您说呢?”
远处传来鸡叫声,东方泛起鱼肚白。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个长安城,像颗跳动的心脏。李默望着炉膛里翻腾的钢水,突然想起那句被系统删除的焦炭配方——或许有些未来的知识注定不属于这个时代,就像有些过去的智慧,反而能治愈未来的伤口。
老铁匠的徒弟踩着鼓风器,哼着江南的小调,风箱“呼嗒呼嗒”地响,像在给新生的钢唱摇篮曲。赛义德正拿着算盘计算用多少木炭,阿依娜的咳嗽声越来越轻,手腕上的钢镯泛着柔和的光。李默知道,这炉钢只是个开始,终南山的矿脉里,还藏着更多关于时空的秘密,等着他们去发现。
而地下那些银白色的管道,此刻正静静躺在黑暗里,像条蛰伏的巨龙。2740这个数字,或许不是计时器,而是把钥匙——一把需要用无数钢火与智慧,才能打开的未来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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