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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喜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了点哭腔:“不是的郡主!陆老板就问了读书会那笔支出,我照您的吩咐说不知,她便没再问了……”
杜之妗翻账册的手猛地一顿,心头“咯噔”一下。原来是这事。她合上账册递给阿喜,语气平静下来:“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账本,后日再送去给她。”
阿喜应声退下后,杜之妗独自站在廊下,指尖轻轻敲着廊柱。往日里账上也偶有未注明的支出,陆云扬从未细究过,怎么偏这一回就较真了?
读书会那日,张心梅赠了自己一套新刻的《资治通鉴》,她回来差人去买了一套笔墨送去,本是读书人之间寻常的往来,可转念一想,曜华成亲那日,陆云扬见她与张心梅说话便面露不喜,她便特意嘱咐阿喜不必在账上注明用途,免得又惹得她不痛快。
没成想,还是被她察觉了。杜之妗忍不住失笑,陆云扬成日与账本打交道,对数字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这般细微之处,换作旁人或许早已忽略,偏偏逃不过她的眼睛。
第二日天刚亮,杜之妗便让人将前几日从画坊淘来的字画取来,径直往扬香阁去。她推开书房门时,陆云扬正伏案写着什么,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淡淡的痕迹。见她进来,陆云扬只是冷淡地抬眼望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民女有失远迎,还望郡主不要怪罪。”
“说什么胡话呢?”杜之妗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不快,乐呵呵地走到桌前,将手中的字画递过去,“我前几日在西街画坊淘到幅好东西,虽不是什么名家手笔,但这山水画风清奇,笔墨间透着股野趣,你瞧瞧,是不是别有味道?”
陆云扬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放下笔,接过字画缓缓展开。宣纸上,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棵歪脖柳树立在岸边,虽笔触稚嫩,却透着股不拘一格的灵气。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忽然想起账本上那笔三十两的字画支出,当时还好奇杜之妗怎会买一幅无名之辈的画,如今看来,倒确实有几分值得。
“你这三十两银子,倒是花得值。”她语气缓和了些,却仍没抬头看杜之妗,目光依旧落在画上,“这般风格,倒像是江南那边的野路子画师,虽无章法,却比那些循规蹈矩的名家多了几分生气。”
杜之妗见她肯认真点评,眼底瞬间染上笑意,凑到她身边:“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你平日里打理铺子辛苦,闲时看看画,也能松快些。”
陆云扬握着画轴的手指紧了紧,耳尖悄悄泛红。她明明还在为账本的事生气,可杜之妗这一句贴心的话,却让胸口的气瞬间泄了大半。她偏过头,避开杜之妗的目光,声音轻了些:“既然画送到了,那你便回去罢,可别在这里误了你的正事。”
杜之妗听着她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话里酸溜溜的。说说看,我哪件正事惹你不快了?”
陆云扬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触碰,语气硬邦邦的:“我又如何知晓?左右你的事桩桩件件,我哪儿能都清楚。”话虽这么说,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画轴,宣纸上的墨迹都被蹭得微微发晕。
杜之妗哪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怨怼,收敛了笑意,往前凑了凑:“我何时瞒过你了?私账都交你打理,府里的事也从不避着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真是新鲜,这话郡主怎会来问我?”陆云扬抬眼瞪她,眼底却藏着几分委屈,“既是瞒着我的事,我又如何能知晓?难不成郡主还会把瞒人的事,特意说给我听?”
杜之妗见她这副模样,知道躲不过去,只好叹了口气,老实交代:“我真没特意要瞒你。那日读书会,张心梅送了我一套新刻的《资治通鉴》,我想着礼尚往来,便让人送了套笔墨过去。怕你多想,才让她不必在账上注明,是我小人之心了,下回无论什么支出,我都让她写得明明白白,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你这话我更不明白了。”陆云扬别过脸,声音轻了些,可语气里的酸涩却藏不住,“你送张心梅东西,是你自己的钱,想送给谁,还不是你说了算?我有什么可多想的?”话虽如此,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婚宴上,杜之妗与张心梅相谈甚欢的场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杜之妗被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是是是,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不该瞎琢磨。那日她特意派人来请,说是过了乡试的姑娘们都去,我若是不去,倒显得孤傲,才去凑了个热闹。”
陆云扬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失落:“你要与谁结交,同谁关系亲厚,甚至将来与谁相知相爱,都统统与我无关。”
杜之妗听着这话,心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她指尖悄悄蜷了蜷,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却仍强装着毫不在意的模样,嘴角勾起的笑意僵在脸上,连眼尾都透着几分不自然的紧绷,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岔开话题:“怎么?这一回倒是不演‘爱慕我’的戏码了?”
陆云扬没有接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垂着眼盯着桌上的砚台。墨汁在砚槽里泛着细碎的微光,她的睫毛却剧烈地颤了颤,像被风吹乱的蝶翼,方才杜之妗的话像颗石子,在她心里砸开层层涟漪:自己这般在意她与张心梅的往来,这般因她瞒了支出而闷坐半日,难不成真的是……爱慕?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猛地攥紧了手,指节泛白,连耳尖都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心跳乱得像擂鼓,撞得胸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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