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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一同前去,朕……朕也放心许多。”赵河明松了口气,指尖终于不再发颤,可话锋又一转,带着几分迟疑,“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西梵的兵力、战法恐怕早已大变,你当年的经验,还够用吗?此番前去,可有胜算?”
李思缓缓起身,目光坚定地迎上赵河明的视线:“有没有胜算,臣不敢妄言,唯有去了西洲,亲眼看过战场形势才知。但曜华郡主自幼习武,更精通《孙子兵法》《吴子》,行事沉稳,颇有丞相当年之风,能随她出征,定能守住前线。”
她语气里的信任毫不掩饰,她在京城多年,私下与杜家来往不少,她曾远远见过杜之妧在演武场练枪,那杆长枪在她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招式间满是杀伐之气。这些年困在侍卫队,她早已憋了一肚子劲,如今终于有机会随杜之妧出征,既能报国,又能建功,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机会。
赵河明听她这般说,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拿起御笔,在奏折上飞快写下旨意,墨迹淋漓:“好!朕便下旨,将你编入杜之妧的亲兵队,协助她统筹军务!”
“谢陛下!”李思再次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振奋。阳光透过殿外的格窗,落在她身上,给那身墨色侍卫服镀上了层金边,也照亮了她眼底藏不住的建功之志。赵河明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御案上的战报,忽然觉得,西洲的战事,或许真的有转机。
杜之妧刚从军营回来,卸下的佩剑还未来得及挂好,便见陆云州抱着她的银白铠甲站在廊下。暮色漫过庭院,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泛红,眼尾垂着,像只被风吹得蔫了的小兔子,连抱着铠甲的姿势都透着股倔强,铠甲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她的小臂,她却浑然不觉,只攥着系带的手指泛了白。
“你要去西洲打仗,我也要跟着去。”她声音发颤,尾音还带着点未压下去的哭腔,可眼神却格外坚定,直勾勾地望着杜之妧,像是怕她转眼就会消失。
杜之妧心口一软,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发丝柔软,还带着点白日里晒过的暖意。“战场凶险,刀剑无眼,你去了我如何安心?”她语气放得极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乖乖在府里等我,我打赢了就回来,到时候带你去吃巷口的糖炒栗子,好不好?”
“我不!”陆云州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铠甲的护心镜上,溅开一小片湿痕。“正是知晓战场危险,我才要跟着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软下来,带着点委屈的哽咽,“我不要留在这里,整日提心吊胆,连你是平安是危险都不知道。你在哪儿,我便要在哪儿。”说着,她松开一只手,轻轻拉住杜之妧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像只撒娇的小猫,“我不添乱的,就跟在你身边,帮你整理军中文书,晚上给你缝补铠甲,好不好?”
杜之妧被她缠得没了法子。明知带着她去前线是冒险,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攥着自己衣袖不肯松开的手,话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她原想着,明日去皇宫请旨时,舅舅赵河明定会出面阻拦,毕竟前线局势紧张,哪有让将领带着家属出征的道理?可没承想,赵河明听了她的奏请,只端着茶杯笑了笑,叹道:“新婚燕尔,哪能轻易分开?罢了,便准了吧。”竟就这么痛快地应了。
从皇宫出来时,杜之妧还在无奈地叹气。
出征那日,天还未亮,军营外的号角便已刺破晨雾。陆云州换上一身浅灰色劲装,背着个绣着并蒂莲的小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杜之妧身后,像条离不开主人的小尾巴。杜之妧翻身上马,转头见她已经乖乖钻进了身后的马车,车帘被她轻轻掀起一角,一双眼睛还在望着自己,便抬手挥了挥,浩浩荡荡的队伍伴着马蹄声,缓缓驶离了京城。
中途在驿站歇息时,杜之妧刚掀开车帘,便见陆云州快步迎了上来。她上前一步,伸手环住杜之妧的腰,脸颊轻轻贴在她的铠甲上,冰凉的金属隔着布料传来凉意,却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杜之妧轻声嘱咐道:“到了西洲,你先在县衙里待着,等我把前线的营地扎稳了,战事稍缓些,再派人接你去军营。”
“我晓得啦。”陆云州轻声应着,下巴轻轻蹭了蹭杜之妧的肩颈,像在确认她的存在,“到了西洲我就待在县衙里,绝不乱跑,你放心。”
杜之妧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若是遇到紧急情况,我会让人护送你先撤,到时候不许耍脾气,要相信我,知道吗?”
陆云州埋在她颈间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声音闷乎乎的:“我明白的。你只管一心打仗,不用惦记我,我跟来,不是为了让你分心的。”
晨光渐渐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长长的影子拉在官道上。前方是黄沙漫天、凶险未卜的战事,身后是家国,可此刻,杜之妧低头看着怀中人温顺的模样,只觉得心头的沉重都轻了些,有陆云州在身边,连即将到来的风雨,都多了几分可盼的暖意。
杜之妧领兵赴西洲的扬尘尚未散尽,京城便被春闱的紧张气息裹住。开考那日天还未亮透,贡院外的朱雀大街已挤满了送考的车马,灯笼的暖光在晨雾里晕开,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考生与家人的叮嘱声混在一处,连空气里都飘着墨香与露水的潮气。
陆云扬乘的青帷轿停在长公主府东侧的巷口,她特意绕开了贡院方向的拥挤,想着在此处送杜之妗更清净。轿夫刚把轿杆放稳,她指尖勾着轿帘绣着的兰草纹,轻轻掀开一角。晨风吹进来,带着巷口老槐树的清香,一眼便望见杜之妗站在府门前的汉白玉石阶上,深青色襦裙的裙摆垂在石阶上,腰间系着条月白绦子,显然是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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