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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一家按摩会所门口,店面宽阔华丽,只是门外悬挂的透明窗帘已经老旧泛黄,旁边窗户上还贴着几张宣传海报,内容不太雅观。
怪不得能把宣传单写的那么擦边。
车子刚停,门口便走出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在看清车型时,立刻换上热情浮夸的笑容,拿起挡在店门口的禁停牌,想招揽这份生意。
可当副驾车门打开,缓缓探出来一根盲杖,又走下一个瘸着腿的青年时,背头男立刻傻了眼,“小周?怎么是你?”
说话时,他余光不忘上下打量着那辆看似低调的车子,还有坐在后排的那位老板。
只可惜车窗贴了防窥,他什么也看不清。
“这车是?”背头男不死心的问着,“你不是去发传单了吗?这是客户?”
周序没回答,只扶着车门,低声道谢后才关上门。
回来的路上没人和他提赔偿款的事,那位老板让他上车,似乎是单纯为了送他回来。
老板她人很好。
毕竟八千块钱,对周序来说确实是笔不小的费用。
他在这家按摩会所当学徒,虽然包吃包住,可一个月工资才两千,有时还要被各种名义克扣,到手经常不足一千五。
轿车离开后,周序才转身打招呼,“赵哥。”
名为赵哥的男人这才看清他狼藉的模样,忙问:“你这是咋了?掉沟里了?”
周序低声解释后,赵哥的表情迅速严肃起来,“我靠,你报警了吗?都给你撞成这样了,不能简单包扎一下就算了啊。你头疼不疼,恶不恶心,万一撞出脑震荡了呢.....不行!我现在就陪你去做全身体检,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被拉住的周序眉头一皱,“我没磕到头,也报警备案了,赔偿款我们也商量好了。”说今晚就打给他。
听到关键词,赵哥顿时停步,着急追问道:“赔多少啊?几万啊?”
周序沉默几瞬,还是如实说了价格。
“多少??”赵哥猛地提高嗓门,会所里有人探出脑袋,“八千?!你脑子被撞傻了吧!你知道刚才那辆送你回来的车是啥吗!”
周序还真知道。
他不是全盲,右眼还存留三分之一的视野,看不清字和具体景物,但在光亮充足的环境下能勉强看见一些图形轮廓,扶着车起来时,他刚好看见车屁股上的四个模糊光圈。
“奥迪。”
听着周序平淡的语气,赵哥瞪大眼睛,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就没看见车屁股上那字母?s8啊!有钱开两百多万的车,撞了人就赔八千,真是抠门到家了。你也是傻,不知道多讹、多要点!”
周序没再开口,他忽视那些骂骂咧咧的声音,拖着疲惫酸痛的身体回到员工宿舍。
他很清楚,赵哥不是在替他抱不平,而是埋怨他要的太少,没法从他这抠出太多赔偿款。
对方开多少钱的车都和他没关系,有钱人也不傻,不会善心爆发莫名其妙塞他几万块。
何况他在医院也拍了片子,医生说他既没有骨折也没有骨裂,全身上下最严重的伤就是磕肿的膝盖。
逼仄拥挤的宿舍里,周序将盲杖放在一旁,瘸着腿地走到自己的铁柜前,打算换身衣服。
在摸到统一发放的员工文化衫时,他沉默几秒,松开手,转而拿了一件自己的短袖。
有些旧,但很干净,上面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宣传标语。
前几天老板和他说,他年轻,并且是盲人,出去发传单肯定吸引人,能收获一波同情票。
周序本来就是学徒,老板说什么就做什么,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发了三天,为了寻找客源,不仅在写字楼街口发过传单,还在学校门口给等孩子放学的家长发过,结果没十分钟就被保安哄走。
当时保安揪着他衣领,动作有些粗暴的把他推出重叠的家长圈,当时还有人窃窃私语,说看不出来,他一个瞎子还干这个,还有人说他是装瞎。
周序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学校周围不许发传单,于是默默整理了衣领,借着盲杖离开。
没一个人告诉他,他穿的衣服上和宣传单上,都印着那种话。
想起白天那位老板的语气,周序垂下眼眸,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视力丧失后,他的听力变得愈发灵敏,女人声若击玉,冷清悦耳,可他还是察觉到,最后那句微微拖长的语调,与旁人难以察觉的戏谑。
这么多天,他身边每个人都看见了那段话。
她是唯一一个说出来的。
若放在前两年,他大概会觉得难堪羞耻,但如今,他只是觉得有些麻木与疲惫。
伤口不能沾水,周序没去澡堂,就在宿舍接了盆水,顺便把脏衣服泡在洗衣盆里。
他锁上门,脱掉身上最后一件。
与看起来的瘦削外表不同,男人肩背宽阔,身上的肌肉紧实,线条流畅,有种常年锻炼的感觉,冷白皮肤上还有划痕与硌出的淤青,平白增添几分战损美感。
但这具身体的主人显然意识不到,他正用保鲜膜将膝盖的纱布缠紧,随后用浸水毛巾一点点擦过身上,温水顺着腹肌沟壑滚落,滑过结实有力的长腿,将汗水与脏污带走。
做完这些,周序请了半天假,又将帆布袋放到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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