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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汶泉只孤身一个,身边没有跟人,她仍然是漂亮的,端庄自持,思虑过重,脸上已经有些岁月的纹理,却显得愈加干练强势,政界沉浮使她有一双洞悉万物的眼睛,似乎只寥寥几眼就完全将面前的方杳安看透了。
方杳安对她有一种无端的恐惧,他害怕季汶泉,害怕她轻轻掠过的眼神,无意逼人的气势,害怕她怪他带坏了季正则,不过是一个照面,他就已经开始退缩。
他可以断定季汶泉已经知道了他和季正则的关系,不知道是来之前就知道了,还是看见打开门发现的,而他没有任何准备,被打得措手不及。
季汶泉看他一眼,神情漠然,尽量维持着那样一种得体的优雅,"你好,我可以进去吗?"
他怔了一下,急忙侧身过去,"您请进。"说完他就后悔了,本来就是季家的房子,要他在这跟个主人似的多嘴什么。
季汶泉进去看了一圈,她死死绷住了身体,在竭力平复呼吸。她没有坐,就站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方杳安默不吭声地跟在她背后,能感觉得到她身上散发的强烈威压,手心紧张得全是虚汗,紧紧攥着,万分不自在,空气闷热了起来,激流暗涌,有种风雨欲来的狭迫感。
他看着季汶泉的背,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苟且偷安,能躲一时是一时的天真幻想顷刻崩塌。他不敢想象要是季正则抱着孩子出来了,这一切该如何解释,他恬不知耻地勾引了人家的儿子,在季正则还未成年的时候,用畸形的身体和他生了一个孩子。
他精神紧绷,一眨不眨地看着门。
季正则甩着手出来了,孩子在水里不安生,踢得他全身都是水,"小安,爽身粉在哪儿?怎么找不到了?"
抬头时正好撞见季汶泉凝重的脸,显然也吃了一惊,他看了看季汶泉,又去看她后面的方杳安,敛了敛神色,"妈,你怎么来了?"
季汶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你说呢?"她顿了顿,话锋骤然一转,变得尖锐起来,"你做了什么好事?"她问的是季正则,看的却是方杳安。
屋里忽然就冷了下来,空气好像冻住了,方杳安在她无形的逼视下,呼吸都不敢用力,快要窒息。
他觉得自己是只无能又畏怯的鸵鸟,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敢说,自欺欺人地把头埋在沙堆里,妄想全世界都看不到他。
他不敢抬头,就看着地板,肩膀塌着,继续自己的无能无力。季正则的脚慢慢走进他的视线里,从浴室出来,鞋上都是水,在地板是留下一个个印,挡在他面前,"妈,我跟你说清楚。"
"说什么?说你怎么一步步变成杨俭的吗?"她在竭力忍耐着,却还是按捺不住声音里的歇斯底里。
季正则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回头看着方杳安,"小安,你先进去。"
他被季正则拢着肩膀走了两步,听见季正则用气音在他耳边说,"别怕。"
事到如今怎么可能不怕呢?他看着季正则幽邃的眼潭,定了定神,转头回了房间。
季迢迢被季正则放在床上,没找到爽身粉,所以还没穿衣服,两条藕腿胡乱地蹬着,笑呵呵地在玩自己的手。他把孩子抱起来,仔细掂掂才发现重了不少,肉滚滚的,一天天在长大。
客厅里没有任何声音,静默的,像一潭死水,他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上,不知道多久了,季迢迢已经睡了。
忽然被叩响了房门,像平地惊雷,震得他心头一颤,喉头滚了滚,勉强压下惊慌,才放下孩子,走了出去。
季汶泉脸色不算太差,几乎没有情绪起伏,像在和他商量,"我有些事要和我儿子商量,估计要住在这几天,能麻烦你先搬出去吗?"
他第一次对上季汶泉的眼睛,和季正则一样漂亮的桃花眼,却充满了冰冷的厌恶,季正则是她的儿子,这是他们家的房子。
"哦......"他点点头,"好,我就走。"他转身去房里收拾东西。
"小安!"季正则被季汶泉抓住了手臂,"妈你干什么?!"
"人家自己要走你拦得住吗?"季汶泉看着他,"你别逼我。"
季正则僵了一秒,挣开她的手,没有说话。
方杳安浑浑噩噩,乱收了点东西进去,抱着季迢迢就出来了。他不知道孩子的事季汶泉清不清楚,什么话也没说,闷头往外走。
"小安。"季正则钳住他的手腕,眼睛慢慢红起来,在抖,"你去哪?"
"我在这碍事,你先和阿姨说清楚吧。"他用力把季正则的手掰开,低声嘱咐,"别说孩子的事。"
好像每次季汶泉在场,他都要先离开,似乎是注定的。
天已经全黑了,街上还是热闹的,他抱着孩子走在路上,来往的情侣,新奇的游客,和满的家庭,好像所有人都在笑,他是冷的,满城欢喜皆与他无关。
季迢迢在他怀里睡得很熟,外面温度高,小肉脸热得红扑扑的,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在走。
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面前,他怵了一下,下来的是严柏予,"上车。"
他没动,对严柏予的出现万分不解,"你怎么在这?"
严柏予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视线停在他怀里抱着的孩子上,开了个不知道是不是玩笑的玩笑,"你猜。"说完开了后排的车门,"上车吧。"
他反正也无处可去,上了车。
严柏予说送他去住酒店,他没拒绝,以前租的那个房子,太久没有回去过,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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