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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学生正围着港区平面图讨论问题。有人见她过来,忙让出位置。林晚舒接过图纸,和他们交谈着,只是偶尔抬眼,视线会越过面前的人,落回薛教授那一组。姜屿洲还站在那里。她低着头翻看手中的资料,海风不时掀起页角,又被她用手指压住。四年过去,她比从前高了许多,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肩背已经完全褪去少女时期的单薄,眉眼低垂时,倒比从前更像姜澜了。林晚舒记忆里的姜屿洲,还只与她差不多高。她曾经是真的把姜屿洲当作自己的女儿。可离开临城时,她没有向她告别。那时林晚舒以为,感情结束只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事。她无法向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能再留下,也不知道该怎样亲口告诉她,自己以后不会再回那个家。于是她什么都没有说。“林总?”身旁的人唤了她一声。林晚舒收回视线。“抱歉,你继续。”学生重新说起仓库的改造设想,她安静听着。姜屿洲看向她时,眼底藏着幽怨与妒意。姜屿洲是怨她当年的不告而别吗?如果是,也应该。港区的勘察一直持续到近午。薛教授在不远处招呼了几声,让本校的学生先去停车场集合。姜屿洲上车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将背包放在腿上。薛教授最后一个清点完人数,走到她身边时,抬手敲了敲旁边的椅背。“有人吗?”姜屿洲摇头,把背包挪开一些。车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港区嘈杂的人声顿时被隔在外面。大巴掉头驶离时,她一直偏着脸看向窗外。成排的旧仓库沿着车窗向后退去,林晚舒所在的那群人很快被钢架和堆迭的集装箱挡住,再也看不见了。姜屿洲这才收回目光。薛教授将保温杯放在膝上,也没急着开口。等车驶出港区,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他才侧过脸看她。“刚才现场的情况,你也都看见了。”姜屿洲低低应了一声:“嗯。”“设计院那边下周就要定最终名单。”薛教授顿了顿,“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想好了吗?”她的手还搭在背包上,指腹无意识地压着拉链边缘。窗外最后一截防波堤从视野里掠过,海面随即被道路两旁的建筑遮住。薛教授看了她一会儿。“这个项目,你到底参不参加?”“上午看得最仔细的是你,问问题最多的也是你。”他说,“真没兴趣,你不会在那里站两个小时。”“我没说没兴趣。”“那就是还有别的顾虑。”姜屿洲的手指停在背包拉链上。“如果参加,之后都要和澄昱的人接触吗?”薛教授侧过脸看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澄昱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设计院那边会直接和他们对接。启衡也是合作方,到了方案评审和资金确认的阶段,肯定会有人过来。”他顿了顿。“林总会一直负责。至于姜总,未必每次都到,但重要节点应该避不开。”“我知道了。”姜屿洲答得很快,像是不愿再听见那两个名字。薛教授没有追问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所以你犹豫的不是项目,是她们。”姜屿洲垂下眼。窗外的阳光一阵阵掠过她的侧脸。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我不想再跟她们有关系。”她是真的希望,从今往后,林晚舒和姜澜过怎样的生活、站在谁身边、是否重新走到一起,都与她无关。她不想再猜姜澜的眼神,也不想再因为林晚舒一句无意的话生出那些难堪的妒意。可旧港区改造并不是一门普通的课程作业。那些横跨水面的废弃栈桥、沉降严重的仓库和被城市遗忘的旧街区,几乎正中她最感兴趣的方向。她不想见她们。也舍不得这个项目。薛教授看着前方,没有劝她一定参加,只平静地说:“那你更要想清楚,你不参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姜屿洲抬起头。她以为离开那个家、停止联系,就是把选择权拿了回来。可如果只因为林晚舒和姜澜在那里,她便要放弃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那么她仍旧在围着她们改变方向。只不过从前是靠近,现在变成逃开。大巴驶入市区,窗外的海逐渐消失在高楼之间。“名单什么时候定?”她问。“周三。”姜屿洲望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只要点头,往后便不可避免地要再次见到林晚舒,也可能在某一次评审会上与姜澜隔桌而坐。仅仅想到这些,她的胸口便下意识地收紧。可那不该成为她放弃的理由。“那就把我的名字加上吧。”薛教授转头看她。“决定了?”“嗯。”姜屿洲的手指缓缓松开背包拉链,“我参加。”薛教授没有立刻应声,像是在确认她这句话是不是一时冲动。“想清楚了?”“没有。”姜屿洲回答得很坦白。她重新望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楼宇不断向后退去,偶尔有阳光从缝隙间落进车厢,照亮她半边侧脸。薛教授拧紧保温杯,没有再多说什么。姜屿洲靠回椅背,胸口那股郁结并没有因为这个决定立刻散去。她依旧排斥,依旧不安,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刚才答应得太快。直到当天晚上,林晚舒收到薛教授的消息。那时她刚回到住处,外套还搭在臂弯里。手机在玄关柜上亮了一下,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她同意参加了。薛教授很快又发来一条。——总算没辜负你特意托我劝她。不过她答应得不算痛快,听见澄昱和你的名字,差点又要拒绝。林晚舒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与薛教授是多年的旧识,说话向来不必绕弯。这个项目还未正式对学生公布时,也是她先把姜屿洲的名字交给了他。她知道屿洲在读建筑,知道她这几年参与过哪些比赛,大致走到了什么方向。离开临城以后,她很少主动打听那些过于具体的事,更没有试图介入姜屿洲的生活,只偶尔从旧识口中听见几句——她考去了哪所学校,成绩如何,做过什么项目。都是些隔着很远也能知道的消息。——她不知道是我拜托你的吧?——不知道。我要是说了,她大概不会上车。林晚舒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先别告诉她。不久前,薛教授无意间提起姜屿洲已经从家里搬了出来。那句话说得含糊,他也不知道具体缘由,只说她忽然不再用家里的司机,住址和紧急联系人也一并换了。林晚舒当时没有追问。她太了解姜澜,也太了解姜屿洲。那个孩子从小把姜澜看得比什么都重,只要还能留下,便不会轻易离开。如今割裂得这样彻底,绝不可能只是一场寻常的母女争执。薛教授的消息再次跳出来。——你到底想替她做什么?林晚舒看着那句话,迟迟没有回答。她想起很多年前,姜屿洲还没有如今这样沉默。那孩子平日总安静得过分,只有姜澜不在、单独与她相处时,才偶尔会露出一点属于少女的明艳。偶尔被她逗得无奈了,唇角会抿出一点笑,短暂地忘记察言观色,也忘记永远把自己放在姜澜身后。那样的姜屿洲,林晚舒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而今天重逢,她站在人群里,已经长得比记忆中更高、更挺拔,却也冷淡了。连看见真正喜欢的东西,也不敢让自己表现得太过热烈。林晚舒舍不得。可她也知道,姜屿洲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个人以关心之名替她安排人生。她没有想把她带回姜澜身边,更没想让她重新依赖自己。——没什么,多谢了老薛。消息发送成功后,林晚舒走到窗边。临城的夜色铺在玻璃外,远处高楼灯火明亮,早已看不见白日里的旧港。接下来的几天,姜屿洲几乎都待在学校的工作室里。旧港区的基础资料很多,真正能用的却不多。仓库建成年代、历次加固记录、周边人口变化和潮位数据散落在不同文件里,有些图纸甚至还是扫描件,放大后只剩模糊的线条。她重新整理了现场记录,将几座仓库的结构问题逐一标出,又对照卫星图补全港区与旧街道之间的步行路径。凌晨两点,工作室里只剩她桌前的灯还亮着。电脑屏幕上已经排出了第一版总图。保留旧仓库主体,引入展览、商业与公共活动空间,再用沿海步道将几处散落的建筑串联起来。功能完整,流线清晰,连后期运营的基本框架都挑不出明显问题。第二天下午,薛教授看完她的初稿,也没有直接评价,只将一张打印出来的总图放回桌上。“结构和动线的问题,之后我再跟你说。”他拿出手机,低头翻了一会儿,“你先把方案说明和这几张图发给这个邮箱。”姜屿洲的手机随即响了一声。薛教授推给她的是一串陌生的项目邮箱,没有姓名,头像也是默认的灰色图标,备注栏里只有一个字母。w。“这是谁?”“项目组请的外部策略顾问。”“设计院的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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