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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嘛,雌雄都很漂亮,往常她们凌霞阁根本不在乎,既不觉得这种小妖碍事,需要相助的时候她们也从不吝惜出手,毕竟有时候根本不是狐妖魅惑男子,它们不过和平常女子一样受尽骚扰还要被泼脏水,好坏都是它们的。她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所以在韩世骏于路上装作坚守门派教义非要杀掉一个无辜的小妖时她就阻止了对方、并且给双方都留下不好的印象——那时她也不在乎,她只是觉得韩世骏刻板。是到那晚,那只小狐狸被抓住,事情针锋相对,再无调和余地。
他们灵剑自己,胡克歆自己,从自己最心爱的徒弟韩世骏的帐篷里,抓出一只小狐狸。他当然大怒,无论是不是像狐妖所说的那样,是韩世骏欲行不轨,他不但不会相信,甚至即便真的是,他也要杀了小狐狸,为门派留脸面。
杀狐妖,而不是韩世骏,这种做法在被小狐狸大声嚷嚷到大家都知道之后,自然不会被凌霞阁所接受。一群须眉男子,一群巾帼女儿,这下好了。
她都记得,她甚至记得韩世骏的脸,记得胡克歆的胡子,记得狐妖惊慌失措的表情。
如果当时和现在都理智,她应该怀疑为什么会有狐妖。但当时来不及理智,当时她被森林里的异响吸引了注意,继而被师姐支开去追踪异响;而现在,现在她只有恨。
只有手痒。
对面二十个人拉成阵法围攻她,招式过处道道青锋上全是法力,长剑俨然变得更长,可唐棣在其中闪转腾挪,比往日还要迅疾灵巧,压根不像一个正面挨了打、血溅三尺断骨五根的人。她一边闪身躲开攻击,一边照露出破绽的灵剑弟子身上打去。她手里哪是竹节鞭啊,一时是抽,一时就是捅,竟然生生在人身上开了好几个贯穿的洞。那股恶狠狠的劲儿,毫无当日在地府时镇魔的凶,反倒像是被镇的恶鬼,要不是时间上未必来得及,她简直想把这些人串一串,举起来。
串起来!举起来!看看他们还叫不叫!看看他们还装不装正人君子!
他们的每一招她都熟悉,他们的师傅前辈们都打不过当日的她,何况今日!每一个熟悉的招式被挡下,就让她想起一种熟悉的感觉,当日,她曾不得不出手,不得不回击。
都是你们逼我的!!如今还要栽赃在我头上!!!
此时霓衣想要上来阻止,没想到过了几招,有一个弟子喊道,“何方魔女!竟敢来污染人间!”话音未落,许多灵剑弟子像闻见血腥味儿的野兽一样向霓衣跑去。
污染?
这话她听过,这“污染”二字。这熟悉的脏水和借口,妄想和偏执。
她也冲上去,大喊一声“欺人太甚”,便狠命挥出一鞭子。钢鞭过处,其人尽倒。那蓄须男子见状,双手握剑狠命一劈,可还没到唐棣身边呢,就被一鞭扫到了十余丈外的山石上,撞得粉身碎骨。唐棣则自空中飘落,缓缓环视周围,凶目圆瞪,好像还在寻找活着的人。
是霓衣此刻出现,挥手使了一道让众人暂时失忆的咒语,然后带她离开。若不是如此,恐怕那剩下的弟子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作者有话说:
{14}凡是草木成精,都要吸取月华精气,而且必须是庚申这一晚的月华。因为庚申晚上的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帝流浆的形状如同无数橄榄,顺着万道金丝,成串缓缓而下。——《中国妖怪故事》
第三十五章
视野是红的,或者至少,眼角和眼睑是红的,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她抬眼看的时候,时而树梢是红的,时而又是天空发红。
霓衣先是把她直接拽走,走了一会儿——还是跑了一会儿、飞了一会儿?——又停下,是她说要自己走,还是霓衣说让她自己走来着?她不记得了。当时站在那里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她感觉眼前的现实离自己足足有一两丈远,因此要打击到位非要十分用力不可;而自己的脸皮、五官、手脚,虽然都异常敏锐和听话,也离自己有一定距离,比如手臂,大小臂的肌肉和紧握钢鞭的五指,似乎在使用它们的意志之外大约七八寸的地方——能用,但是遥远。
至于脸和五官,那样敏锐,那样清晰,仿佛漂浮在虚空中,和底下的血肉分离,足有寸余。在血肉的寸余之下,是她的意识。
一团乱麻,一团迷蒙,一团疯癫,一团——
她和霓衣走了一段,感觉自己的神智逐步恢复正常。知道自己刚才因为想起往事所以和灵剑宗的人大打出手,甚至可能还打死带头的那个——打死了?
她惊讶地问自己。然后冷漠地回答,嗯,打死了。
继而就为自己的缺乏情感波动感到诧异,并且体会不到这种诧异本身也是缺乏情感波动的一种表现,更想不出来,如果换做刚才,肯定就不会这么冷漠了——刚才的自己一定会大叫,一定会怒吼,一定会愤怒地说,死了才好!多杀几个!我还要回去把他们都杀掉!
根本不像一个早前还知道不要造杀孽的地府来的判官。
她在原地站着妄图把漂移悬浮的肢体整理归位的时候,霓衣上来问她可好。是霓衣的那双眼睛里的忧愁和关心,让她醒过来——哪怕只是稍微,哪怕后来还是恍惚,恍惚得不能听清抑或听清了却不一定能听得明白霓衣说的话,但是醒了,红色的微光消失,一切又回到正常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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