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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自己害死了她。
所以想下地府。
所以要一命换一命。
这一点也不气壮山河,她只是疯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能逼疯一个人的?
她笑着笑着终于笑出了眼泪,变成嚎啕,声音回荡在群山乃至天地之间。泪眼朦胧中她睁开眼,模糊中如当年一样看见眼前师姐冰凉的身躯。
没有谁,都是我。
什么苍天,什么他人,什么门派,都没有,是我,都是我!!!
都是我!!!
唐棣像一只野兽般在哪里嚎叫,霓衣上去跪在唐棣面前安慰,因为心里对于实际发生的情况实在没底,正不着边际地说着,忽然一阵狂风,差点儿把她卷倒。
于她而言,哪里来的这阵风就像唐棣这一路的表现一样,能把握个大概感觉,却又实在抓不住最关键的细节。比如雷电交加之夜的狂风阵阵本来很正常,但是这一阵比刚才都大,大得多,方向上也是从山石林立处而非山谷上方的虚空吹来的,这就不对;又比如唐棣,一开始话说的凄凉悲惨,还要去接雷,也不知道是否又受了伤,一到了这山崖,便开始嚎哭,声音一时像人,一时像兽——若非心中本就存有情愫,若非是唐棣,她绝不会轻易靠近。
时而被闪电照亮的瞬间,她努力去看唐棣,头低着她看不见她的脸,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正从唐棣的皮囊毛孔里冒出来。细小而有形体,往天上飘,颜色已经看不清了——也许是黑色的,就像上来的时候。
在凌霞阁山门前还是红黑两色,上山时已经是黑色。极速狂奔竟然只用一个白天的时间赶到泰山的这一路,她根本来不及多看两眼唐棣,也看不清,唐棣跑得实在太快了。如果真的是纯黑色,说真的,她在魔界的日子不短也不长,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甚至听说也听说过一两次。没有人解释过为什么会有纯黑色的,此刻她自己理解,红黑则意味着有情绪在里面,愤怒也好,杀意也罢,因此而生红色;而黑色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邪恶,只有黑暗。
她自己是魔,犯不上觉得堕魔哪里不好,毕竟魔又不一定彻底是坏,往日只是觉得唐棣的身体与魔气不相容产生痛苦,所以担心。现在不了,现在唐棣这样子叫她害怕,唐棣正在走向什么令她感到陌生和恐惧的东西。
她不知道唐棣为什么一定要来泰山,安仲慈说是在泰山发现,难道认为这里是“案发现场”?从玉琼崖来看,如果那的确是雷击造成的,恐怕没有活路了,那到泰山来干什么?玉琼崖的山洞不是第一现场?
唐棣又为什么要徒手接雷?接雷的那一瞬间真把她吓着了,唐棣再是一路表现出怪异的强大,也不能如此徒手接雷,这不是找死是什么?那道天雷也真奇怪,就像有意志一样,凌空分为两绺,把伤害最强大的那部分完全避开了唐棣。如果唐棣真的接了,自己也没有拉住她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那一刻自己也是危险的,也许自己也会受伤。但是那是唐棣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要惩罚你自己吗?为什么惩罚自己?你见了那块玉就放过了袁葛蔓,你知道她不是罪魁了?那——你难道觉得是你自己吗?
唐棣的样子越来越可怕,脸几乎和地面平行了,话也不说,只是嚎叫。她紧张地从唐棣刚才的言行里寻找蛛丝马迹,种种言语和画面从脑海中滑过。
“我一个地府判官,合该已经是死人——”
那又怎么样?死了活了又怎么样?是你不是又怎么样?
闪电掠过,她猛然想起这一切的另外一个疑点,正要说什么“你肯定不是凡人这么单纯的来历”时,狂风来了,把她吹倒跌在地上。
幸好因为察觉到狂风的异常而立刻站起,她才得以有空抽出金剑,仔细打量来人。一共两个,皆身材修长,其中左边那个肩膀更加宽阔些,晦暗中身影好似个木墩子——等到闪电一来,霓衣才看出,这就是之前在凌霞阁旧址袭击她们的那个女人,脸上那倒八字的眉毛和浑圆瞪亮的大眼睛,她过目不忘。而旁边那个则是个男子,面目清秀,衣着华丽,与旁边比他高半个头的女子的棕黑色披风不同,他身上一袭厚实华丽的锦缎衣服,天青底子镶白边,落雨不湿,还反射出柔和的光芒来,何其优雅。
好看是好看的,连表情都不带凶相。但她还是往前走了几步,把对此毫无察觉的唐棣挡在身后。
然后,女人披风一扬,抽出一对双刀。男子双手一伸,闪出一支长枪。
三人凌空一击,霓衣就知道自己在这一场以一敌二中丝毫不占上风。论范围,女人动不动就披风一展如大鹏展翅,挡住她的视线,她得费很大的劲儿才能伸展衣带阻止试图去攻击唐棣的男子;论灵动,男子的长枪和自己的金剑一般随处游走不说,那女人的双刀砍杀的范围太大了,她自己脱身不得,完全护住唐棣也很难——根本独木难支,窘迫不堪。
比如此时,长枪近在眼前,女人的大刀又要砍上来了,她别无他法,打得了他就打不到她,只能自己飞向唐棣,肉身也好,金剑也罢,哪个能挡住用哪个挡吧。
肉身不能挨雷劈,是的,就算她再相信唐棣不是凡人,也不能让唐棣冒身首异处的风险。
砰的一声巨响,三人武器相接,霓衣使尽全力,把对方挡了回去。转瞬之间,她看见那女人眼里流露出一种明确的厌恶,好像在说,总是你。
她认识自己。是自己不知道她是谁。
是谁——
突然,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唐棣站了起来。两眼的眼白变成了灰色,瞳孔却是红色,眼睑边缘好像还隐隐约约冒着黑气。唐棣一步一步走过来,右手里捏着一样在散发黑气的竹节鞭,左手则伸开五指,像鹰爪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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