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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瀛洲走过时,他听到祖母与陆瀛溪在交谈,一字还未听清,就被唤了过去。陆瀛洲见礼道:“祖母,阿耶,大哥,姣枝表妹方才在祠堂晕倒了,全身发热,听下人说大夫都在五妹妹这里,这才过来寻一个大夫过去。”陆老太太颔首,给旁边的秋嬷嬷一个眼神,秋嬷嬷瞬间明了,离开屋子。陆瀛洲心中稍稍放心,正想朝外边离开,只听陆瀛溪开口说:“白日里姣枝表妹与四妹、五妹发生摩擦,我全程都有看到,倒也不是我偏颇,但确实是四妹与五妹先对姣枝表妹动的手,其中还羞辱了佑善姑姑,姣枝表妹气不过,可奈何受下人的阻拦桎梏,才用脑袋与五妹相撞,五妹正好倒在她自己先前砸下瓶子的地方。”这话里真能品味出自作自受的古怪来。陆老太太冷哼一声,陆道安听到自己母亲如此一声,心中直冒冷汗。他缓解道:“这事虽说是五娘做得不好,可家丑不可外扬。况且,这姣枝就没有错吗?女儿家的脸面,就这么毁了!闹出去可叫五娘怎么嫁人?今日是一直哭闹不止,听得我心尖儿猛颤。”陆瀛溪眉头紧蹙,他目光极其温和地落在陆道安身上,嘴角的弧度曲平,问:“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那父亲的意思是要姣枝表妹继续受罚?”陆道安也想给自己的孩子一个支撑,他飞快扫了一眼陆老太太与陆瀛洲,他们都表示沉默,全家人几乎都沆瀣一气,完完全全把姣枝当作一个外人来看待,即便她的阿娘是陆佑善。陆瀛溪声音逐渐变得强硬,他道:“恐怕不能如愿了。圣上与我一同看见了这样的场面,如果陆家还要继续维护五妹,想要歪曲事实给五妹一个公道,叫姣枝表妹受委屈,圣上会如何想我们陆家?帮亲不帮理?还是说同恶相济?“倘若家中的事务都走到这一步,难保圣上不会觉得我们陆家早晚能与世家猫鼠同眠,狼狈为奸!”如此色厉内荏地提醒,才叫陆道安倏地回过神来,他心中更是踟蹰。“那五妹就这么算了么?”陆瀛洲问。陆瀛溪不解道:“三弟,婉思是你的妹妹,姣枝表妹就不是了么?这事究竟是谁对谁错,你即使不清楚,可我方才说了,现在你清楚了,还觉得姣枝表妹理应继续受罚么?没事找事的人自讨苦吃了,却要让被找事的人继续挨罚?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陆老太太冷声道:“够了!就这样吧。此事谁都不要提及!”待陆老太太一走,陆瀛州挣扎道:“但她也太没骨气,四妹把包子扔在地上,她竟也要捡起来吃,若非我阻拦,怕是早已经吞了下去。”说完,陆瀛洲见他目光沉沉,隐隐含有愠怒,原本和煦的面容,恰似有裂开的痕迹,可是他依旧克制住了,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她为什么要捡地下的包子吃?你以为她真的不懂这是在折辱她吗?她要捡起来吃是因为知道陆家没人在意她,她不吃东西,真的会死在这里。你觉得不可能,你觉得没必要,是因为陆家的人都敬你、爱你,就连四妹妹都有侍女给她送吃食,可是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陆瀛溪看着他,继续道:“她初来长安,又没了阿娘,在陆家又被兄弟姊妹欺负,恐怕心中全是委屈。”陆瀛洲眉间隐隐一动,忽地感觉自己手上的那滴泪好似潮水一般涌来,瞬间要将他淹没。雨初晴(一)刺杀暂停,先挖个坟。……深夜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劈里啪啦,狂风作响,院子里的花草被扑簌簌地打落,仿若昭示脆弱的生命。外边轻轻的脚步声走来走去,逐一去看门窗是否关闭紧实。厢房内的姣枝头发散着,乌黑浓密的眼睫因为梦魇而颤着,外边的人影随着烛台的火光而动,忽地听见她的呓语与嘤咛,当即绕过屏风,走近碰她温热的额头,不由喃喃道:“烧已经退了。”这夜,姣枝好像在火炉之上被焦烤着,好似无法逃脱,却又浮沉其中。她梦见了许多人,有隔壁的婶子,卖菜的阿翁,自然还有阿娘。心中的紧张与高兴伴随着雨夜一同入梦,可又像是被打碎般惊醒,姣枝恍惚睁开眼,神情逐渐清明,没有看到人后,继续沉沉闭上双眼。第二日她好了大半,穿好鞋,抬眼便看到站在门口气定神闲地看着自己的陆婉棠,她的眸光暗了下来,不言不语地起来,穿好衣袍就想要离开了。在跨出门槛的时候,她还是顿了一下。姣枝轻声说:“谢谢。”语气疏离又坦率。如此,只剩下陆婉棠独自一人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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