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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凌回到南星海域凌星阁,将龙晶放回凌星阁秘境。出了秘境,唐凌刚要瞬移回苍国凌星阁,她被一个莽莽撞撞的中年女修给拦住了。唐凌定睛一看,是苗卫珩。
自上次苗卫珩跟着沈杜康围剿凌星阁战败,她便被软禁在凌星阁。说是软禁,但实际上就是她不能出凌星岛,还是可以在凌星阁自由活动。
一开始,苗卫珩是极度看不惯凌星阁的徒女的,她们女孩子家怎么可以如此喧闹、蛮横、粗鲁,难道她们不知道笑不露齿、行不动裙的道理吗?一点儿女孩子家的样子都没有。
每当苗卫珩想要摆出长者的样子,规训凌星阁徒女之时,她就会被徒女们反过来教做人。慢慢地,苗卫珩再见到这些嘻嘻哈哈的少年时,她心里会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她的童年、少年和青年从来没有活得如此恣意妄为过,她羡慕她们,也忌度她们。
在凌星阁呆的前三年,苗卫珩看不惯她们;在凌星阁呆的第五年,苗卫珩觉得她们的话虽然偏激,但是好像也有些道理;在凌星阁呆的第七年,苗卫珩想要加入她们,她是符宗结丹修士,在凌星阁修行这些年,修为升到结丹圆满期,便申请给徒女上课授教。这时的凌星阁是由施浩然代管,她同意给苗卫珩一个机会。
然后苗卫珩只说了三句话就让凌星阁的徒女嘘声一片,直接将她从课堂上赶了下来。
这三句话是这么说的:
“我很高兴你们能给我这次机会让我给你们开堂授课。
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我发现你们都是了不起的少女,巾帼不让须眉。
你们既有男人的理性,又有女人的感性,既有男人的刚毅,又有女人的柔软,你们雌雄同体,是苍珏大陆的未来。”
苗卫珩课还没讲,就被撵了下来。她觉得委屈,她明明是在夸她们啊,她们怎么不领情。她找到施浩然抱怨,施浩然对她也不耐烦,“你在这儿呆了七年,你还没意识到你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在你认识到你的问题所在之前,我不会让你再给徒女授课,免得教坏徒女。”
苗卫珩悟啊悟,悟了三年,终于悟通了。这次见到行色匆忙的唐凌,便存了巴结上位的心思,拦下她,急匆匆地表忠心。
苗卫珩在讲完她对她那三句话的错处分析后,冲唐凌羞愧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你当初为何骂我,身而为女,凡事却不以为女为根本。我自诩理性中立客观,却被男人的话术洗脑,潜意识都站在男人那一边,我竟然还毫无觉知。”
苗卫珩不是大仠大恶之人,她是那种有原则有操守的人,在相信男人的话术之时,她的原则操守便是恪守男人规训女人的那一套,成为男人的帮凶。可偏偏这样的女人还特有主意,不服气不听劝,当有人想要挑战她的固有观点,输入新想法时,她能有一千句话反驳。
苗卫珩是在和凌星阁的朝夕相处中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的,言语的力量是乏力的,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当苗卫珩听到大女人的言行,看到大女人的举止时,她不由自主地受到冲击,不断地蜕变着。
顿悟的瞬间是,某日清晨,苗卫珩又想到巾帼不让须眉这句话。她反复念叨着,猛地双眼圆睁,天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徒女们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了?
巾帼不让须眉,这句话就是在默认女人就是要比男人差。她看似在夸徒女们,实际上是在侮辱她们,侮辱女人。
她开始懂了,徒女们的那股子张扬自信,不是女人不比男人差的自信,而是女人本来就比男人强的自信,不需要任何附加修饰词汇,天生就比男人强的自信。
同样是自信,立足点却完全不同。她的自信,一直都是前者的自信,所以她潜意识里会认为男人是理性的、刚毅的,把美好品质都挂靠在男人身上,而徒女们能呈现出这些品质就是女人中的佼佼者,是雌雄同体。她却没想过,徒女们都是女人,女人身上能有这些品质,不正说明,它们本来就是女人应有的品质嘛。
她都说了些什么蠢话,傻得冒泡了。
苗卫珩醒了,很慢,花了十年时间。在这之后,苍珏大陆的女人陆陆续续地醒来了。
在唐凌剿灭情花,虞南星她们绞杀情茧的一瞬间,整个苍珏大陆的空气为之一振,所有女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她们并没有立刻意识到她们身上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随后唐凌在仙界斩断红线,苍珏大陆所有女人都感到她们脑中一根紧绷的线断了,浑身上下感到一阵轻松,再也没有往日那种被时光追着跑的紧迫感。
一股自凌星阁掀起的旋风,开始席卷整个苍珏大陆。
苍珏大陆,千年万年来,女人都是跪着的,曾经是用锁链牵着,后来变成用红线绑着。但是渐渐地,有些女人不愿意跪着了,她们斩断红线,站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女人站了起来。
情茧被灭,红线被斩,女人不用跪着了,但是有些女人跪惯了,她们站不起来,便死按住意欲站起来的女人;有的是胆小怕事,“你怎么能站起来呢,站起来就是死路一条。还是跪着吧,跪着能活下来”;有的是拉人下水,“我都还跪着呢,你怎么能站起来”;有的是攀附男人的女上女,大家都不跪了,她岂不是无人可欺……
她们死命地想要阻碍站起来的女人,但是女人没管她们,她们站了起来,迈开步,跑了起来。奔跑的旋风带动整个苍珏大陆的女人。当站立成为主流,当奔跑成为追求,跪着的女人被远远地甩在身后,整个苍珏大陆迎来新生。
而在这股奔跑的潮流中,还有一些女人逆流而上,成为逆行者,奔向被女人无情抛下的男人们。这些女人本就是半跪着的,单膝着地,膝下有软垫护膝,所以她们没有经历跪着的痛苦,她们的眼里看不见跪着受苦受难的女人重获新生,她们眼里只看见原本高高在上被无情甩翻在地的男人,他们好可怜,他们好痛苦,我们不应该这样追求特权,我们应该提倡平权。
她们奔向男人们,将关爱给了男人。贺兰亭就是这样一个逆行者。
自逍遥宗、玄天宗、缥缈宗和独孤世家围剿凌星阁失败之后,贺兰亭带着汀玉道长辗转修仙界,成了一名散修。汀玉带着逍遥宗围剿凌星阁,带走的是逍遥宗大半宗的中坚力量,留在逍遥宗的大都是练气修士和筑基修士,但是有少许结丹修士并未参与围剿一事。贺兰亭只是筑基圆满期,逍遥宗是大宗门派,她若是回了逍遥宗,反而会被想得到逍遥宗的修士视为眼中钉,性命不保。所以她干脆直接死遁,隐姓埋名混迹修仙界。
汀玉耗费毕生灵力,又受言语刺激,急火攻心,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的,早已不复当年倾倒修仙界的强者风采。带着疯疯癫癫的姑姑,贺兰亭不便远行,一开始是在万灵镇落脚,然后她就见到横行霸道的原万灵门,现凌星阁女修总是在修理男修,只要男修一说脏话骂娘骂女人,她们就会跳出来,揍他们一顿。
贺兰亭看不过眼,跳出来和凌星阁女修对线:“我也是女人,我都觉得你们太过分了。这些脏话都流传上千年,大家都这么说,已经成了大家的口癖,他们一时改不过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们怎么能打人呢?”
凌星阁的女修压根就没和她对线,她们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然后回道:“你再这么护着他们,下次连你一起打。”
贺兰亭觉得憋气,这种嫌弃她的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她心高气傲,觉得备受侮辱,好在被她维护的男修夸她,“现在像你这样的好女人不多了,全都是疯肩女修那样的疯子。”
贺兰亭自幼受过的良好教育不允许自己堕落成一个疯子,万灵镇俨然成为疯子的地盘,她便带着姑姑,辗转到了西吴地界。她混迹在男人堆里,交了一帮好兄弟,成为兄弟口中人人夸赞的好哥们。
她在西吴眼睁睁地看着修仙界的女人变得越来越自私自利,她不停地听到某个宗门的掌门夫人谋杀亲夫夺取大权,某个宗门的掌门之女谋杀亲父夺取大权的故事,听到后面,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有的时候夺权之人没有赶尽杀绝,留了亲夫亲父一命,众人还会感叹她的仁慈。贺兰亭觉得这个世界疯了,道理伦常都被颠覆了,她便整日和好兄弟一起骂修仙界女修。
在苍珏大陆修仙界掌权的女修越来越多,她们取缔了旗下的炉鼎坊和暗倡街,颁布了买淫入罪的法条。越来越多的女修认识到她们和男修睡觉毫无好处,有弊无利,便拒绝干这吃力不讨好的蠢事。情毒已灭,情教已殁,男修再也不能以爱之名哄骗女修睡觉。
无人可睡的好兄弟将主意打到了贺兰亭身上。贺兰亭拒绝了,她爱男人不是情爱之爱,而是博爱众生的爱,她并不想和她的好兄弟睡觉。
谁料她的好兄弟气急败坏,指着她怒骂:“你和我们混在一起,让我们夸着你,捧着你,兄弟长兄弟短的,眼下兄弟有难处,让你帮个忙,你都不愿意,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当兄弟。你也别标榜你是懂男人的好女人,你和疯肩女修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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