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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枝迟疑地看着南红珠,眼中带着一丝不忍,她似乎想要问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玉枝终究还是将这些未尽的言语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怎么会呢……”南红珠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仿佛在自嘲,又仿佛在掩饰什么。她的目光低垂,落在雪地上那些早已被掩埋的泪痕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风拂过山岗,亘古不便的雪山巍峨如昨,不曾互通过姓名的少年和少女相逢又别离,轻声的呢喃没入了风雪里,再无踪迹。
当积雪消融时,人才会真正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南红珠从未觉得北境如此寒冷过。寒风如刀,割在她的脸上,也割在她的心上,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疼痛。
但好在,她只沉沦了半晌。半晌之后,她重新站了起来,面对着眼前重重叠叠的雪山,缓缓睁开了那双被赠予的眼睛——那是陆离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她不能奢侈到用这双眼睛来哭泣,那样未免过于浪费。
南红珠转过头,看见了在不远处等着她的众人,以及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谛听。它的目光沉静而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前路虽难,大道不孤。南红珠于是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而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了她的后半生。
风雪已息。
而在昆仑胎事变结束的半个月后,完成了休养生息的北境便传出了消息:新的代·北境之主已经诞生。
原先各地的人对北境知之甚少,更遑论什么权利更迭的逸闻了,而这位新任代北境之主上任的消息之所以传播极广,是因为其甫一上任,便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打开了北境与中州的往来渠道。
“就算不再贩卖玄铁矿,也应该让北境之人增广见闻,寻求精进修行之法。”
新任代北境之主的声音回荡在无霜城的上空,仿佛在宣告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北境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居住在这里的修士们心间却燃起了一丝希望。人们奔走相告,整个无霜城内呈现出了一片勃勃的生机。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终将迎来属于它的春天。
而就在这举境同庆的好日子里,薛野却趁乱出了无霜城,一路往南而去。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而薛野则“哼哧哼哧”地骑着谛听,艰难地翻越着雪山。
谛听累得直吐舌头,背上的薛野却优哉游哉,它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不由地有些闹脾气。于是乎,谛听便越走脚步越慢,最后甚至停了下来,用前蹄狠狠地刨着地面,努力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薛野见状,俯下身拍了拍谛听的脖颈,朝着它规劝道:“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走,但陆离已经不在了,你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啊,还是老老实实地从了我吧,如何?”
自然是不如何。
谛听听了这话,愤怒地仰天长啸了一声,声音震得四周的积雪簌簌落下,仿佛在抗议薛野的提议。
薛野当然知道谛听不是那么好劝服的。
怎料他刚要接着同谛听说话,便突然听见破风之声自身后传来。薛野瞬间机敏地偏过头去,果然看见一柄漆黑的长剑破空而来直奔自身而来。那长剑堪堪擦过薛野的鬓角,削断了薛野的一缕碎发,而后直直地插入了谛听身前的一方山岩之中。便是没入了山石之中,那长剑的剑身仍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足可见剑威之大。
这剑薛野也认得,正是徐白的玄天。
薛野回头一看,果然是徐白追了上来。他孤身长立在离薛野不远的地方,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挺拔,目光冷峻,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见薛野看向自己,徐白眉头微蹙,声音低沉而冷静:“你要上哪儿去?”
薛野知道徐白在气什么,但乖乖认错显然不符合薛野的调性。于是,薛野只是半真半假地说道:“陆离死了,他师父擎羊天官能放过我?我这是去避难啊。”
听了这话,徐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陆离的师父再厉害,也不可能往北境来抓人。”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接着说道,“更何况,谁说陆离死了?”
薛野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是你说的吗?”
徐白却淡淡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我只是说,他的肉身留不住了。”
?
陆离离世时,薛野可是真真切切地伤心了一整晚。他见徐白沉默不语,还以为徐白只是将悲痛深藏于心,未曾表露。怎料如今,却从徐白口中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薛野眉头一皱,语气中略带不满地说道:“你这是在拿我寻开心?”
徐白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本来,他确实没救了。可他的肉身虽毁,临死前却将一双眼睛留给了新一代的雪山神女。这便是他的一线生机。”徐白顿了顿,继续说道,“人有三魂七魄。天魂主善,掌人善意。他临死前的这一丝善念,或许能助他留住神魂。”
薛野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徐白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小道消息,但陆离还能活总归是一个好消息。于是,薛野便追问道:“那他的神魂在哪里呢?”
“自然是在神女的眼睛里。”
薛野听得怔住,心中百感交集。
与此同时,薛野听见徐白轻声说道:“是以造化无情,人道长存。”
天道总是无情而又决绝,但人生如舟,却总能觉得那苦海之中,寻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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