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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倏地亮起,伴随一声很轻的关门声,桓昱回头看着浴室,磨砂玻璃上模糊走动倒影,而刚刚的微妙难言气氛,却突然消失殆尽。
他和周迟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俩人先后洗澡,他回房间写作业,周迟收拾完浴室,回房间玩手机。
客厅一隅盛放的是城市灯火,两扇卧室房门缝隙下,两道冷白各异的光照出,在同一块地板上交汇。
一墙之隔,两方天地。
周迟躺在床上,凝视着窗台,一直到隔壁房间关灯,他感到有视线微恙发暗,才坐起来摸床头叠摞的火机和烟盒。
夜色中火光清晰,他抬手拢住火苗,点燃嘴里叼着的烟,深吐一口烟圈。
周迟斜倚在床头,翻开白天从徐老师那拿回来的情书。刚洗衣服他忘了这茬,裤子丢进洗衣机里才想起来,又慌忙去掏,信纸泡水,滴滴答答地淌水,上面的字全晕了墨,黑乎乎的一片。
周迟打开床头灯,把信纸递到灯下,他仔细读了一遍,没什么露骨内容,大多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怀春心思,很正常,他完全理解。
毕竟他上学的时候,身边围着的oga也不少,周罗出事后,他没心思,也分不出精力去考虑谈恋爱的事情。
但其实情投意合的oga也有过,拳馆老板华哥有个小侄女,比周迟小三岁,大学在阳城本地读,没事就往拳馆来,俩人熟络得不行。
大运他们常开玩笑,说他快要攀上高枝儿,婷姐也有意撮合,结果周迟一直没动静,也不松口,后来小姑娘再来,他干脆直接躲着不出来。
婷姐骂他死脑经,周迟苦笑,满打满算他快要二十四,手里没一分钱积蓄就算了,那头要供许言之打球,这头得供桓昱读书,虽然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但也是成天拆东墙补西墙,实在是没脸耽误人家。
偶尔散发光亮的烟头快要燃尽,烟灰掉在周迟手上,细密的灼烫感,他抖了抖,放下信纸开门出去。
老小区里老人多,作息规律,凌晨前后都已经关灯,对面几栋楼寥寥几盏昏暗的灯,很空洞。
周迟站在阳台,双手撑在窗边,他盯着暗处,也不知道也看什么。之前周罗刚出事的时候,他就这样一盯就是一夜,天光乍亮,眼睛干涩难忍,总会掉几滴眼泪。
不过周迟很少哭,他小时候周罗给他灌输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咬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所以不管周迟是在外惹事,还是在家挨打,他都是咬牙一声不吭。
印象里,他就痛痛快快地哭过一次,当时周罗宣判完,他厌学逃课,整天泡在网吧里,和人家学抽烟喝酒,没钱了就去发传单,仓库搬货,做小工,挣到钱又泡回网吧。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后来有个叫严维天的人过来,把他从网吧里拖出来,揪着把他送回学校,尘埃落定后,又给他介绍了现在拳馆的工作。
周迟站在窗前,思绪飘渺万千,老式的防盗窗,条条框框,和牢笼无异,把他罩得严严实实,似乎无路可走。
房门吱呀一声,周迟回头,看见桓昱出来,他眼眸清亮,脸上没有丝毫困倦,估计是压根没睡。
他问:“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
桓昱走到他旁边,和他一样的姿势站着,周迟莫名焦虑,他没其他舒缓方式,只能又点了根烟。
这算是桓昱第一次近距离看他抽烟,眉头深拧,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抖动,烟灰随风掉落。
周迟睨过去,“看什么?”
桓昱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我能试试抽一根吗?”
周迟决绝:“不能。”
桓昱伸出一根手指,眉头微微向下,可怜兮兮,这么多年都没长进,还是那流浪小狗模样,“就试这一次,你今天不还说成年了可以试一次。”
周迟回望他眼睛,垂在防盗窗外的手掸惮烟灰,其实他这么多年似乎也没长进,对桓昱依旧是无奈妥协。
他把手伸过去,烟头正对桓昱的嘴唇,“就一口。”
桓昱看着濡湿烟头,他吞咽喉结,然后在人注视下轻启紧抿双唇,灵活嫣红的舌尖藏起,咬着烟头吸了一口。
“咳咳咳呛”
烟从鼻腔喷出,桓昱呛出泪花,他捂着脖子处的喉结,微微抬头,透过潮湿眼睫看着周迟。
周迟在笑,他熟练吞烟吐雾,把烟头摁进烟灰缸,修长手指碾几转,然后若无其事地垂下,准备回去睡觉。
桓昱擦掉眼角水光,如实评价道:“不好抽。”
“当然不好抽了。”周迟笑他,“劣质烟,烟浓,抽起来呛,你第一次抽肯定不习惯。”
“贵一点的烟抽起来会舒服点吗?”
“嗯。”
“那你怎么不买贵一点的?”
周迟下意识接话,却又停顿片刻,他动了动嘴唇,舌尖卷过腮帮子,嗤笑一声抖肩,“贵的不要钱啊?”
桓昱问出那句:“你缺钱吗?”
往房间走的周迟愣住,他回身看着桓昱,吃火锅的时候就深觉这狗崽子不对劲,他皱眉反问:“你觉得呢?”
“拳馆的正常工作是挣不了多少钱。”桓昱深吸一口气,视线往其他地方扫去,他放低声音,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但是你打那种拳一场下来应该会有不少钱吧。”
黑暗中,周迟嘲弄的笑意很明显,他收敛些许,开玩笑道:“怎么?惦记我的钱?”
桓昱摇头,他很认真地说:“我知道我上学花了你很多钱,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手里的钱,我现在兼职可以挣到自己的生活费,你不用再给我钱了。我只是想,如果你有钱就对自己好一点,可以抽好一点的烟,买好一点的衣服,舒适一点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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