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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抓住了宋涸,也被宋涸抓住。扎根的感觉很好,这一小片绿洲生机勃勃,且正在下雨,土壤湿润,永不干涸。
他相信这片绿洲将来会更加广阔,应当长出更为壮观的参天大树。
“嘶……”
肩膀上猛地一痛,将他的思绪扯回。沈洲揪住宋涸的头发,压着音量骂道:“你他妈属狗的吗?又咬我。”
宋涸松开嘴仰起头,喘了口气,问他:“在想什么?”
沈洲刚要张嘴回答,声音哽在喉咙里,突然弓起背:“你怎么突然……慢、慢点,疼……”
宋涸不依不饶地问他:“在想什么?”
“想你想你……兔崽子,在想你怎么这么高这么帅,行了吧……别弄脏床单!”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噼里啪啦地落在屋顶上。
沈洲喜欢海汀的雨,跟别处的不太一样。海汀不是什么大都市,也不算穷乡僻壤,这里有山有海,雨的味道无比清新,可能有一点泥土夹杂海水的气息,像这座小县城本身,闻过就忘不了。
他现在很想抽一支烟,但是宋涸还醒着,正靠在他身边。两个人坐在床上,雷声渐渐小了,雨还是很大,沈洲强撑着眼皮把剩了个结尾的稿子继续赶完。
——刚刚太着急了,一回屋把门关上就被宋涸扑倒了,这小子力气跟头牛一样,推都推不开,手机险些没给他摔地上。
今晚不知怎么,宋涸有些心神不宁的,现在也是,圈在他腰上的手紧得跟镣铐似的,疼都不说了,沈洲实在有些喘不上气。
他把稿子三下五除二赶完,放下手机,转头问宋涸:“你怎么了?感觉你不太对劲。”
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黑暗里幽幽地打在宋涸脸上。他的表情沮丧,那崎岖的微弱光亮令他看起来形容枯槁,模样如同思家的人凝望最后一轮月亮。
两个人挨得很近,沈洲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凉丝丝的,像冰融化的味道。
他看到宋涸摇了摇头,听他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难受。
话音一落,眼泪就掉下来了。
沈洲心里发紧,也跟着难受,抬手去抹他的眼泪,柔声道:“哭什么?”
这个小屁孩最近很爱哭,沈洲有时觉得他像是有某种预感一样,预感到这个夏天接近尾声且将一去不返,所以提心吊胆。
“想起之前做过的一个梦,梦见你不要我了……”话到一半,宋涸说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发着抖,很快又把之前那半句话否决掉:“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很爱你。”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房间里再度伸手不见五指,沈洲用粗砺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也是。”
后半夜雨渐渐小了,等天亮估计就要停了。
车停在院子边缘,陆以青独自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发呆。
一夜暴雨过后,路面积了不少水,整个世界都是湿漉漉的。五点半天还没亮,能见度不高,黑暗里只有一些叶片水珠的反光在闪烁。
“咔哒”一声,门终于开了,沈洲拎着包从屋子里出来,转身轻轻把门阖上,冒着雨穿过院子,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
凌晨气温偏低,他套了件薄外套,坐下后抖了抖袖子上的小雨珠,打了个哈欠。陆以青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看见他眼里密布的红血丝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
其实很想骂他一句不要搞不告而别这一套,张开嘴又想起来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
汽车缓缓发动,正要驶出院子,那扇原本阖上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宋涸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看到他们把车开上了水泥路,惺忪的双眼猛的睁大了,快步追上去,皱着眉问他们要去哪儿。
车上的沈洲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低声让陆以青赶快走。
地面的积水被匆忙的脚步踩出飞溅的水花,打湿了短裤和衣摆,黑暗和雨幕让人难以辨清方向,只有车灯亮得格外刺眼。宋涸好不容易穿过院子,离他们仅一步之遥时,车子开走了。
拐过水泥路的第一个弯时,陆以青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后面奋力追逐的宋涸。
那个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再然后就看不见了,人的速度到底快不过车,距离只会越拉越远。
不断后退的树木与田野在黑暗中凝成深浅不一的墨绿色块,雨丝啪啪地砸向车窗,雨刮器在眼前摆动,清晰的前路很快又被水渍重新糊住。
车轮碾过路面小石子儿的声音和雨声合奏,吱咯吱咯,略显嘈杂,听得人心烦意乱。
陆以青握紧方向盘,问沈洲打算去哪儿。沈洲侧头望着窗外,外面的景物飞速流逝,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北方吧……”他的声音如同感冒了一样,恹恹的,有点哑,“或许会找个临海的城市。”
车厢里相对封闭,能让他的声音被狭小的空间弹回来,外面的响声闷而杂乱,他的说话声浮在那层杂音之上,不大不小,正巧足够被听见。
除此之外,陆以青还注意到了耳边极其轻微的哒哒声,循着声音瞥去一眼,就看见沈洲放在大腿上的两只手正互相糟蹋自己的指甲,破损的甲尖隐隐渗出血丝来。
认识这么多年了,陆以青也知道他的某些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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