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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醒你了吗?”顾临靠着床头坐着,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以为她同之前一般仍然嗜睡。他好像总是夜里咳得更多,早上状况会好一些,所以才现在过来想静静地陪她待一会。
“没有,我也早醒了。”周梨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大人陪我再躺一会好不好?”
“好。”顾临拂了拂她脸上散乱的发丝,缓缓在她身旁躺下,正想问她可好些时,她已经依偎到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肩,紧紧地抱住了他。
顾临有些受宠若惊,前些时日同睡时,他想抱她,她总嫌热,不把他推开的时候屈指可数,更别提主动投怀送抱,他抚了抚她的背问道:“不觉得热吗?”
“不热。”周梨半真半假地笑道,“大人就算是一团火,我也要抱着。”
她将手轻轻覆在他胸口,这里本来就有一条又长又深的刀疤,是他病痛的开始,也与她脱不了干系,她从来不敢问他,可如今这个地方又因为她添了新伤,她竟也不曾察觉。
“应溪,你怎么了?”顾临转头看她,她的话让他感到莫名的绝望。
可周梨依旧玩笑着道:“想看看甜言蜜语能不能让我早些挽回大人。”
“你哪里不舒服,怎么日日吃不下?”顾临难过地垂眸,避开她的话,转而问道,“为什么不让朱妈告诉我?”
周梨的手已不老实地绕过他的脖颈,抚上他的侧脸,手指在他耳后摩挲着:“不过是天热没胃口,并没有什么事情。朱妈定会夸大了说,让你知道了又肯定会为我担心。又要避着我又要担心我,我想想都替你为难呢。”
顾临感到微微有些痒,轻轻握住她
不安分的手,原本满腔愁绪,此刻却被她的语调逗笑了。
周梨不依,挣脱开他的手,掌心又轻轻贴在他的面颊上,指尖仍在他耳上描摹,她在他怀里笑道:“何况大人最后还是知道了不是?这叫欲迎还拒,你是不是更在意了?”
“不过我真的没有事。”她怕他真的担心,又补充了一句。
顾临不再阻止她的动作,也自然而然地伸手,抚弄着她的头发,这般的亲昵让他恍惚、眷恋。
他满心歉疚地问道:“应溪,我让你难过了,你都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对我太好让我再不想离开你吗?”周梨离他这样近,她感受着他的气息。他身上还有隐隐的药味,好像刻意掩饰过,让她更隐隐有了些不好的感觉,“如果你宁愿让我难过,也不愿意告诉我,那么这件事情,一定是让我知道了便不止是难过对吗?所以大人你现在是不是很痛苦?”
顾临感到胸口刺痛,他按下心中的酸楚与怜惜,依旧掩饰道:“根本没有事,不过是我手头要处理的事太多了,顾不上你,对不起。”
“哦,这样吗?”周梨应和着他笑道,“我怎么觉得大人是在欲擒故纵呢,我之前对大人太不好了是不是?”
她对自己之前刻意的冷淡疏离耿耿于怀,心里越发堵得慌,她不敢细想他究竟怎么了。她将手移到他胸前轻抚着,仍然笑着:“承川,其实我可会哄人了,从前我爹就给我哄得晕头转向的。我以后天天哄着你好不好?不要再躲着我了好吗?”
顾临觉得喉间奔涌着酸涩,让他再说不出一句话。
最初他毫不怀疑会同她白头到老,后来他想大概至少还能陪伴她十几二十年,可是现在呢,还能有几年吗?
他以为很快就能好,就不用再躲着她,可事与愿违,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他自己不舍得,便如此折磨着她。
他以为真如朱妈所说,他让她生气难过得又想着要离他而去,可能真那般,他还要好受些。
周梨等不到他的回应,暗自垂下了眼帘,虽然难过,却不想退却。她再也不想自责逃避,她不确定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但她想以后无论是怎样的风雨,都与他一起去面对。
她翻身撑起来趴在他胸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里又满是柔情和笑意:“承川,我爱你。”
顾临回望着她,尽管心被愧疚和惆怅纠缠着,此刻却情不自禁,也伸手去抚摸着她的脸,笑着回应道:“我也爱你,应溪。”
“我知道。”周梨笃定地笑着,手握住他的手背,将侧脸往他掌心贴了贴,又轻轻地挪开,俯身便去亲吻他,顾临闭上眼睛,承接着她磅礴的爱意,情到深处,缠绵缱绻,他再也克制不住,渐渐反守为攻,将她压在了身下。
周梨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想与他更亲近些,可他突然顿了顿,渐渐松开她,挣脱了她亲密的动作,皱眉坐了起来,仿佛压抑着什么,在她怔愣的目光里,微微喘息着,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怎么了?”周梨才担忧地问了声,他却已匆匆下床快步走了出去。
周梨缓缓坐起身,茫然不知所措,直到好似听到几声咳嗽远远传来,她才回过神,急急披上外衣,趿了鞋便追出去。黎明尚未到来,还看不清远处,她不知顾临去了哪里,茫然地跑了好远,都寻不见他的身影。
她径直又往书房跑去,可推开门,里面也没有人。她又退了出来,再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寻,她无助地站在天光将亮未亮的清晨里,心情如同天色一般晦暗。
她挥去心头的失落,又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天已大亮时,才知顾临早已经出了门,却是怎么也问不到他去了哪里。
她问朱妈是不是知道什么,可朱妈神色难辨。她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直到晚上朱妈担心她在家闷坏了,拉她出了门,看着热闹非凡的集市,她才知道今日原来已是七夕。
周梨漫不经心地跟朱妈走着逛着,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她循声望去,却是刚刚行过去的马车上,冯珂正掀开了帘子跟她招呼:“等等,咱们一起。”
她说完放下帘子,马车便停了下来,秦皓先一步下了马车,小心翼翼地将冯珂扶了下来。周梨没见过这样斯文的冯珂,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秦皓先向她笑道:“阿梨,好久不见。”
周梨倒觉得好像常见到他,只不过再不曾说过话,今日仔细看他,像是稳重了许多,她也客套道:“好久不见。”
“只有朱妈陪着你吗?顾大人…”冯珂突然想起来,“对,今晚还有宴席,顾大人在那边。走,我们一起逛逛吧!”
周梨并不知顾临在哪里,在做什么,她有些迷茫地看着冯珂,冯珂挽过她的手道:“你不知道吗?迟荣那些人拖拖拉拉,到今日主力军还留在幽州,顾大人竟还有好性子亲自招待他们,秦皓本来也要去的,但今天是七夕,我让他陪着我。”
周梨点了点头,冯珂挽着她这也看看,那也买买,秦皓一路陪着,有一点不平的路,他都搀着扶着,生怕她被人撞着跌着。周梨见了心里又生了失落之感,不免自嘲地笑了笑,她问冯珂道:“你怀孕了吗?”
“嗯,才发现,大夫说要小心些。”冯珂笑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也觉得他太矫情是吧,太小心了些,都把我拘着了。”
秦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周梨面前有些尴尬。
“恭喜你们呢!”周梨打趣她道,“秦皓若不这般小心在意,你定又要不高兴了,数你最难伺候。”
冯珂白了她一眼,撇了撇嘴,也攻击她道:“周梨,你最近变难看了,面黄肌瘦的,小心色衰爱弛,哈哈,不过顾大人应该也不会的。”
周梨听到她又提起顾临,心里沉甸甸的,她突然转头问秦皓道:“秦皓,你是不是日日都能见到大人?他是不是看着不太好?”
朱妈在他们身后听着,心不自觉地揪了起来。
秦皓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确实也发现了,冯珂奇怪地插进来道:“你怎么问他?你见不到顾大人吗?”
周梨垂了眸,一时间苦涩的滋味在心头弥漫开来,朱妈望着秦皓摇了摇头,秦皓有些为难,冯珂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周梨将眼泪憋了回去,又抬眼看着秦皓,秦皓目光有些闪烁:“没有,我觉得挺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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