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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温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疼痛犹如蚂蚁啃噬般往上蔓延,被马蹄踹到的肩膀连带着整条手臂,都疼得好似失了知觉。
不想让他担心,便想把他支开,“哥哥,你能不能去帮我烧点热水,我今天出了一身汗,现在身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好,你先好好休息,等水烧好了我来喊你。”不疑有她的温春生来到厨房,先烧了水,又借着从窗外涌进来的少许月光打开米缸。
看着空无一粒米的米缸,才懊悔的想起来,他今天忘记买米了。
好在家里还有些面粉和鸡蛋,菜地里种的小青菜正长势可人,正好可以做一碗面疙瘩或者刀削面。
点了一盏油灯照明的屋内
柳叶眉拧起的温昙正咬着唇,忍疼把衣服脱下,转身对镜照去。只见她半边肩膀连着整条胳膊,就像一块烙红翻滚的肉,狰狞可怖得正往外渗血。
正准备清洗伤口上药,房门突然被推开。
“阿昙,今晚上你想吃面疙瘩还是刀削面。”推门进来的温春生瞳孔骤缩,下颌绷紧压抑着额间跳动的怒火,把她衣服小心穿好后,拽过她手腕就往外走。
“我带你去看大夫。”见到妻子伤口的那一刻,温春生对自己无用的恨意到达了顶峰。
要是他能早一点赶到菜市,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温昙心虚地想要抽回手,可他力气大得根本难以挣脱,她想要解释,又在对上他黑沉着的一张脸,忽然问了一句,“哥哥,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比如我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我又是怎么回来的。”
他一开始不问,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只要她平安回来远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他不问,不代表她不能主动说,有些事只合适当天解决,迟了就会成为隔日的饭菜,发馊发臭,哽住喉间作呕。
温春生以为她误会了什么,急得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对天立誓解释道:“阿昙,我不问,是因为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你一定遇到了什么,而是在我心里,你的生命远胜于世间任何一切。”温春生从未觉得自己的嘴笨成这样。
“你不在意,但我在意。”温昙从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去,抬起手当着他的面一件件解开外衫。
因为肩膀被马踹到,每一次小幅度的抬起都疼得让她额间冷汗直冒,还没等她将外衫解开,一只称不上好看的手伸了过来,将她弄乱的衣服重新穿好。
“阿昙,我在你心里难道是那种将女人贞洁看得比她命还重要的人吗。”胸腔堵得难受的温春生心疼的,取出帕子一点点拭去她疼得冒虚汗的额间。
又低头在她轻颤的眼睫处落下一个潮湿温热的吻,胸腔震动说出他的剥心之言,“你只是不小心被一伙贼人掳走了,又凭着自己本事回来了。我为你感到高兴自豪还来不及,我又为什么要在你在意死里逃生回来后的贞洁,难道你是希望我看见的是你的一具尸体不成。”
“我知道你不是,可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坦诚相待,我也不愿让你因此事而自责痛苦一生。”温昙甩开他的手,重新解开他系上的外衫。
温春生伸手帮她,却被她拒绝自己来就好。
随着温昙一件件解开外衫,衣衫摇曳落地,露出内里绣着杏花的豆绿色肚兜。
点燃着一盏昏黄油灯的室内,能看见她左边胳膊连同手臂破皮红肿,严重处正往下渗血。
除了手臂,她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越发衬得右手手臂狰狞毁了整块白玉。
“当时我被掳走不久后,官府就来了,就连我回来,也是坐了官府的马车。说来也巧,和我一同被绑架的还有个官家小姐。手臂上的伤,是前面救了个小男孩不小心摔倒后导致的。”只是她省略了马车里发生的事,还有谢长微两度要射杀她的场景。
因为他不想在自己回来后,还要让他为自己担心。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大碍,更没有遇到什么。”温昙见他眸色翻涌沉沉的盯着她手臂,只能出声轻唤,“哥哥,我肚子饿了。”
“你手臂都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有大碍。”咬着腮帮子的温春生没有捡起地上的衣服,而是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新的衣服帮她穿上,随后在她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去找大夫。”
温昙有些无奈道:“胳膊只是看着严重的皮外伤罢了,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严不严重不是由你说的,应该由大夫。”温春生见她迟迟不趴上来,转过身对她说,“你要是不想我背你,我就抱你去医馆了。”
他在某些事情上的坚持,总是固执得偏执。
当年哪怕乞讨,去码头扛沙包也要让她读书求学如此。她身上但凡磕到碰到,哪怕只是一点小擦伤他都会如临大敌,非得要去找大夫看过亦如此。
“真的不是很严重,等下涂点药就好了。”不敢和他对视的温昙说到最后,声音小得微不可闻。因为她注意到了他通红的眼眶,绷紧的下颌,想来今天发生的事,是真的吓到了他。
眼尾发红的温春生站起身,长臂一揽避开她另一只胳膊将人搂进怀里,力度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血肉里,嗓音闷闷得好似夏日里躲在棉被里哭泣过一场,“我知道我自私我不应该这样想,更不应该让你见死不救。可我还是希望,下次再发生这种事的时候,你能不能袖手旁观,不要在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地方,要不是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你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你想过所有人,你为什么就没有想过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就只有你了。所以,这样的事以后不要再做了好不好。”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就只是个自私自利的无耻小人。
被抱住的温昙感受到微凉的液体滴落脖间,心脏像是被人给不轻不重的捏住,又酸又胀还泛着苦涩,“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让哥哥担心了。”
哥哥说他只有自己,自己何尝不是只有哥哥一人。
设身处地,要是哥哥因为救人受伤被掳走,不幸离世。她的难过和痛苦根本不亚于他,她说不定还会迁怒到被哥哥救下的人。
凭什么他们还活得好好的,自己哥哥却不在了。
济世堂的大夫都快准备睡了,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噼里啪啦敲门,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顿时一个鲤鱼打滚从梦中惊醒,披着件外衣就出来。
还以为有什么棘手的病情,结果在听到温昙说只是被马踹到,从而摔倒在地被石子剐蹭出来的伤口,顿时有些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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