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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第1页)

她飞快地眨眨眼,想将这种酸楚驱除走,耳边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小满,听说你们昨天又跟彭家干上了。”就周小满事多周小满无语地偏头,就见邓雨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大嫂又是打哪听来的?”“这哪里还要打听,整个生产队都传遍了,”邓雨一脸你还想骗我的神情,“要我说,你们也是的。人家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有什么事情,你们退一步怎么了,倒害得公爹不好做人。”周小满就笑了。“照嫂子这么说,就因为他们家有个寡妇,咱们就得让着她,不管有理没理?”“就是这个意思,寡妇多不容易。”邓雨理所当然地道,“大家都是女人,你让她一步又怎么了。再说了,安邦人高马大的,能吃什么大亏,你们就是太掐尖了。昨天要不是我听说时,天色太晚,就要过去与你说道说道。”“那要换做嫂子是我,你要怎么做?”“吃亏是福。那话怎么说来着,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就让一让人家。”话说到这份上,周小满都懒得搭理她了。邓雨显然不这么想,一张嘴哒哒哒说个不停,话里话外透露着无限的优越感。她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周小满一家从头到尾批了个遍。周小满听得想笑,正要问她累不累时,就听到一个粗犷的男声在骂。“邓雨你这个臭婆娘,你扯的是什么秧,想累死老子是不是。换你男人来挑,老子不挑了。”彭旺家提着一个根须满是泥巴的秧苗,站在田埂上就跳脚大骂。邓雨一听,顿时战斗力全开,插着腰就骂回去:“彭旺家你这个瞎了眼的,站在那里骂谁。”“就骂你这个又懒又蠢的臭婆娘,活了几十岁了,秧都不会扯,你妈没教你怎么扯秧么,比猪还蠢的东西。”“你放你娘的狗屁,我怎么不会扯秧了,你哪只眼睛看到那秧是我扯的,瞎了你的狗眼,你妈给你生一对眼睛,是为了配相的?”“…”不过半分钟,两人一来一回就骂了好几个回合。周小满看着,差点笑出声来。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人家孤儿寡母怪可怜的,遇着事,不管有理没理,都要让着人家的。人啊,总是数落别人容易,轮到自己头上,就不行了。那边厢,彭旺家不敌女人的国骂,先败下阵来。“那这是谁扯的秧,这么多泥巴,谁挑得动。到时候,我看这个秧谁来插。”邓雨也骂累了,她叉着腰,眼珠子一转,就指着周小满:“除了小满还有谁,我们这些人,都是做惯农活的。”“好你个周小满,做啥啥不行,我要去叫队长。你这样偷奸耍滑的,一天记六分,都是便宜你了。”听说是周小满,彭旺家新仇旧恨加一起,趁机就要搞事。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了,周小满也是无语。“大嫂,你确定你没有弄错?”她指着自己身后的秧苗把。“除了你还有谁,”邓雨哼一声,“整个生产队,只有你最不擅长农活。我嫁到余家这么多年,做事怎么样,大家都知道。”彭旺家见状,就更得意了:“肯定是你扯的,谁还不知道你。你等着,我就去叫队长来,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你。”他扔下扁担要走。周小满懒得与他们扯,高声喊着隔壁秧田的丁会计。“丁婶子,你来帮我做证,我扯的秧是哪些。”丁会计刚刚一直与周小满在一起扯秧,扯完一整块,才去了另外一块秧田。听到这边的动静,飞快洗了一把手,就走了过来。仔细看了周小满身边的秧苗把,拿起一个,对彭旺家道:“这样的秧苗把,就是小满扯的,都是我教的,有什么问题?”说着,又看向一旁的邓雨,“你一个做人嫂子的,满嘴跑火车也不怕被人笑话。那样尽是泥巴的秧苗,是谁扯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要我把话说透?又或者,你想让我叫队长来?”邓雨顿时脸一红,张了张嘴,还要反驳,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公爹朝他们的方向来了,顿时一个屁都不敢放了。彭旺家也不敢吭声。别看他刚刚叫得凶,真对上队上的几个干部,那也是怂得不要不要的。最后,邓雨被丁会计教训了一通,让她把之前拔的秧苗返工。至于叫嚣的彭旺家,丁会计只淡淡说了两句话。“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有什么恩怨,要是耽误了插秧,那就别怪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不留情面。”一场小纠纷,才溅起一个水花,就平息了。周小满暗暗对丁会计投去赞赏的眼神。当年,她教训人,也有这样的范儿。诶,老老实实干活吧。一个早上的功夫,队上的秧就扯了不少。周小满回去的时候,只觉腰快要断了。余秀莲也累得不行,坐在凳子上直吸气。一家人精神最好的,当属余安邦。他今天早上负责挑秧,挑的秧比一般人多,走的还比别人快,偏偏不见半点累的样子。现在,他没事人似的,捧着粥碗,连喝三大碗,才放下筷子。“妈,你们要是实在累,也跟大嫂学一学,偷一会儿懒,大家都这样。”“不行。”“那怎么行。”周小满与余秀莲异口同声反驳。婆媳两对视一眼,都笑了。余安邦耸耸肩,一脸无辜地道:“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有偷懒。我就是力气大。不过,你们也别逞强,实在干不动了,就歇一会儿。”囫囵吃过早饭,口哨声再次响起。周小满一家人带着工具,再次出门了。这一回,还没到秧田边上,就听到有女人在对骂。“邓雨你这个贼婆娘,就知道占好秧田,怎么不懒死你算了。”“你有嘴说我,怎么不看看自己。你占的那块秧田,又差到哪里去了。这一块田,稀稀散散才几根秧。”周小满走近一看,乐得嘴角直抽。队上扯秧记工分是以块来算,有些秧田的秧苗长得稀疏,扯起来就容易,自然就抢手。那秧苗长得茂盛的,就无人问津了。每年扯秧,都会有人因此扯皮干仗。“吵什么吵,再吵就回去,谁也别要工分了。”余有粮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黑着一张脸站在田埂边上。邓雨刚刚还嚣张得很,见了余有粮,顿时怂了。她飞快地弯腰,就开始扯秧。与邓雨对骂的王家三媳妇,讪讪然也不做声了。余有粮这才面色微霁。他捏着眉心,重重叹了一口气。周小满在旁边看着,颇有些唏嘘。在乡下,鸡毛蒜皮的事都能闹个翻天。余有粮这个大队长,也不容易。她想了想,上前建议道:“大舅,要不按个数来算工分,规定秧苗把的大小,谁也不许偷工减料,这样就公平了。”余有粮面上就闪过一丝赞赏,他点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哨子,重重一吹,高声宣布新的计工分办法。社员们听了,各自心底不免有些想法,可谁也不会傻到当面提出质疑。离周小满最近的邓雨,却是恨得咬牙切齿。为了上午扯秧轻松一点,她早饭都没吃,就来占秧田。没想到,被周小满轻飘飘一句话,就毁了。关她什么事啊,看把她能的。她看周小满的眼神,不免带上怨恨。傍晚收工的时候,就忍不住在小姑子余卫红耳边嘀咕。“周小满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明明在娘家队上名声差得要死,嫁来咱们余家,还一副清高样子。要嫂子说,你比她强多了,偏偏公爹还老夸她,气死人。”“大嫂,我忙着,你别吵,等下又记错了。”余卫红不悦地打断她。可她心底也是不痛快的。以前记工只要数秧田块,一会功夫的事,现在要一个一个数,她能没怨言?就她周小满事多。再要个孩子吧周小满哪里知道自己又得罪了人。她扯了一天秧,累得像条死狗,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要不是晚上还要放地笼子,她肯定沾床就睡。余安邦见她这样子,就说不要她跟着一道去,周小满不答应。她当然不是自虐狂。可放地笼子能赚钱,是正事,她不能偷懒。她当然也可以把活,全部甩给余安邦干,可人家也累了一天,谁还是铁打的。队友嘛,最重要的,就是相互帮衬。是以,她虽然累,还是强打起精神,与余安邦一道去放地笼收地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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