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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华夏,滇东北,陈家坳。
这是一片被连绵群山紧紧包裹的土地,山峦叠嶂,云雾常年缭绕在山腰,仿佛给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坳子里几十户人家,大多是陈姓,依着山势,零零散落地建着灰瓦木墙的屋子。陈老栓和李秀英的家,就在坳子东头,屋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门前歪歪扭扭地延伸出一条通往山外、被脚板和雨水磨得光亮的泥巴小路。
婴儿陈青山,就在这片质朴甚至有些贫瘠的土地上,开始了他的第一声啼哭,他人生的第一世,以一种最纯粹、最平凡的姿态,悄然展开。
头几年,陈青山与寻常婴孩并无太大区别,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饿了会哭,困了会睡,被陈老栓那粗糙带着泥土和旱烟味的手指逗弄时,也会咧开没牙的嘴,咯咯地笑。只有李秀英偶尔会觉得,自家这娃,似乎太安静了些。
他不像邻家孩子那样整日哭闹不休,大多数时候,只是睁着一双漆黑清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头顶那片被木窗棂分割的天空,看着屋檐下滴落的雨水,看着夜空中逐渐亮起的星辰。
“老栓,你看咱青山,这眼睛亮得,跟落了星子似的。”李秀英抱着刚喂完奶的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对正在门口坎上敲着烟袋锅子的丈夫说道。
陈老栓回过头,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开,嘿嘿一笑:“像你,你眼睛就亮堂。”他凑过来,用粗粝的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儿子嫩乎乎的脸蛋,“咱儿子,以后肯定是个聪明娃。”
时光就在这山坳里的鸡鸣犬吠、日出日落中悄然流淌。陈青山以一种远超同龄人的速度成长着。六个月大就能清晰地发出“爸”、“妈”的音节,八个月便能扶着墙站稳,不到一岁,已经能摇摇晃晃地独自走路。说话、认人、学东西,都快得让陈老栓和李秀英又惊又喜,直呼祖坟冒了青烟。
陈青山一到五岁的时光,是被一层浓稠的迷雾包裹着的。
记忆是碎片,是模糊的光影和气味。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太明白周遭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受着。
印象里,有一堵斑驳的土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草梗和泥土混合的内芯,他用小手指头能抠下一点点土渣,放进嘴里尝,是涩的。
院子里,总有几只老母鸡咯咯地踱步,他摇摇晃晃地去追,摔倒了,满嘴泥,也不哭,只觉得鸡毛飞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父亲陈老栓从地里回来,身上总带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水、泥土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会把他扛在肩头,那肩膀硌人,但很高,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
母亲在煤油灯下纳鞋底,针尖穿过厚厚的布壳,发出“刺啦”的声音,她的背影被昏黄的灯光投在土墙上,晃动着,拉得很长,很长……这些,就是他混沌世界的全部,是他宇宙里恒定不变的星辰。
六岁那年秋天,这片混沌宇宙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强行扩容了。
“我不去!我就不去!”
陈青山死死抱住院子里那棵老梨树的树干,脚蹬手刨,哭得撕心裂肺,试图用最原始的嗓音扞卫他漫山遍野疯跑、山沟水塘里摸鱼抓虾的自由。
母亲李秀英,那个平日里温顺沉默的女人,此刻却像换了个人,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竹条,不由分说地抽在他的光屁股上,火辣辣地疼。
“由得了你?小崽子!到了年纪就得上学!你想跟你爹一样,一辈子戳牛屁股?”
“戳牛屁股咋了!爹能戳,我也能戳!”
陈青山梗着脖子反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放屁!”李秀英更气了,竹条挥舞得呼呼作响,“你爹是没得选!你给我好好念书,将来吃商品粮!”
父亲陈老栓在一旁默默地收拾着农具,听到这句,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哭闹的儿子和暴怒的妻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更深地埋下头,继续磨他的锄刀。
那“嚯嚯”的声音,冰冷而固执。
武力镇压最终取得了胜利。
陈青山被母亲像拎小鸡仔一样,一路趔趄地扭送到了村小学——一座比他们家强不了多少的土坯院子。
一年二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孩子群的汗味、泥土味和莫名的恐慌。
几十个和陈青山一样脏兮兮、眼神里充满惊恐与好奇的小兽被圈在一起。
讲台上站着个面色黝黑、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姓胡,是他们的老师。
胡老师用力拍打着一架老旧的风琴,琴声喑哑跑调,他带着全班唱:
“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陈青山记不住词,张着嘴瞎哼哼,注意力完全被前排一个身影勾走了。
那是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辫梢系着红色的毛线头绳,像两簇跳动的火苗。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碎花衣服,脖子很白,后颈细软的绒毛在从木格窗棂透进来的光线里,呈现
;出一种柔软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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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与陈青山熟悉的泥土、石块、鱼虾、牲畜截然不同的东西,干净,精致,让他心里莫名地痒。
课间休息,孩子们一窝蜂涌到教室外的土院子里。
陈青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两簇“红火苗”。
她正和几个女娃蹲在地上玩石子,笑声像山涧的泉水,清脆悦耳。
一种无法解释的、混合着强烈好奇和某种原始表现欲的冲动,像野草一样在陈青山心里疯长。
他想吸引她的注意,想告诉她点什么,或者,向她展示点什么?
在那个年纪,男孩最“独特”、最“私有”的“玩具”是什么?
鬼使神差地,陈青山几步冲到那群女娃面前,在“红火苗”抬头看他的瞬间,猛地褪下了自己那条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开裆裤!把小雀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还得意地晃了晃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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