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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日,天色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都要砸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湿重的土腥味和某种不详的寂静。
温久铭没有来。
墓园里,寥寥几个不得不出席的所谓“亲友”和公司代表,脸上挂着格式化的哀戚,眼神却游移不定。
雨丝开始飘落,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像无声的眼泪。
李玉容的墓碑崭新而冰冷,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简洁得近乎刻薄,概括不了她疯狂又可怜的一生。
仪式草草结束,那些黑色的身影如同退潮般迅消失,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铺天盖地的雨幕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没有人打伞。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们的头、衣服,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其他。
温亦遥侧过头,看着身旁的温亦寒。
他站得笔直,下颌线绷得很紧,雨水从他漆黑的梢滴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和紧抿的唇角。
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墓碑,又像是穿透了墓碑,望向了某个更遥远、更虚无的地方。
一种巨大的酸楚和恐慌攫住了温亦遥的心脏。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同样冰凉的手背。
“温亦寒,”她的声音在雨声中微弱而麻木,“我们没有妈妈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某个尘封的、阴暗的锁孔。
温亦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终于动了,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聚焦在她脸上,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情绪——恨、痛、茫然、以及一丝……解脱?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狠狠地、死死地拽进怀里。
温亦遥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冰冷的、被雨水浸透的胸膛,却瞬间感受到了那冰冷之下近乎灼热的颤抖。
他抱得那么紧,那么绝望,像十七岁那年生日日暮下的那个少年,也像很多年前,在那个狭窄破败、充满暴力和恐惧的窄屋里,那个紧紧抱住哭泣的她的小小男孩。
却也都不像。
因为温亦遥清楚的知道,有什么已经变了,无论是家庭,处境,亦或是他们的关系。
无言。
只有雨水敲打墓碑和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
温亦遥伸出双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手指死死攥紧他湿透的西装外套。
她把脸埋在他冰冷的颈窝,嗅到了雨水、泥土和他身上独有的、让她安心又心悸的气息。
在这个冰冷绝望的、埋葬了他们血缘来源的墓地,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幼兽,在暴雨中紧紧依偎,汲取着对方身上唯一的、扭曲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温亦寒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他低下头,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交缠在一起。雨水顺着他们的鼻尖、下颌滴落。
他的眼神依旧深不见底,却不再空洞,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温亦遥像是被蛊惑了,仰起脸,主动吻上他冰凉的、带着雨水咸涩的唇。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冰冷而颤抖。
随即,像是点燃了某种引线,温亦寒猛地回应了这个吻。
那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如同窒息前最后呼吸般的激烈。
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深入,纠缠,吮吸,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在这荒诞绝望的世界里,他们还有彼此。
这个吻充满了雨水的气息、泪水的咸涩、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依恋。
冰凉的唇瓣在厮磨中渐渐变得滚烫,像他的眼睛,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
扭曲的养育,冷漠的缺席,李玉容一手造就的阴暗环境,最终开出了这样一朵畸形而绝望的、相互依存又相互毁灭的双生花。
遗相上的女人冷冷地微笑着,像从前的每一天、每一次。
他们母亲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骄傲”得不得了吧。
“哥……”一吻结束,温亦遥喘息着,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
温亦寒用手指抹去她唇边混合着雨水的湿痕,动作带着一种异常的缱绻,眼神却锐利得惊人,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等她说完,握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转身离开这片冰冷的墓地。
雨还在下,但他们的背影,却像是要携手走入另一场更汹涌的、属于他们的风暴中心。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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