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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略带一丝沙哑的声音让水墨前扑的动作一滞,她脱口而出的“爱爱?”被女人唇边竖起的手指堵了回去。这时一个粗豪的男声在帐外响了起来,水墨下意识握紧了匕首看向帐篷的入口处,那声音分外响亮,可以想象那男人就站在门口,随时会进来。帐外好像有一个女人在低声说些什么,听口气是要阻止其他人进来。
“嘘,”女人迅速起身来到水墨跟前,看着那双熟悉的,带着三分惊喜七分紧张的大眼睛,水墨一时间有些迷糊,在这儿?赫兰?碰上元爱?不等水墨多想,元爱一把拉住水墨的手,将她带到一个大藤条箱跟前,掀开箱盖,在里面倒腾了几下,示意水墨赶快进去。水墨本能的听从了她的指示,刚刚蜷缩蹲下,衣服状的柔软布料已经铺在了她的身上,有些分量,接着眼前一暗,箱子被盖上了。
水墨使劲闭了闭眼,这才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她顺着藤条箱的缝隙看出去,元爱已经飞快地坐回了原位。这时帐篷里忽然一亮,有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是个身材壮实的赫兰男子,衣饰华贵,但不是赫兰巴雅,虽然看不清脸孔,可这人明显比那妖瞳矮了一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赫兰女人气愤地跟了进来,她嘴里依旧在唠叨着,却没有人理会她。直到元爱对她做了个禁言的手势,她才闭上了嘴,但还是非常愤恨地瞪着那些男人。
帐篷里这时几乎亮的是一览无余,那男子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他们手里的火把正熊熊燃烧着。男人状似无意地将帐篷里打量了一番,他转过来的脸被箱子里的水墨看个正着,粗眉深目,隆起的鹰钩鼻显示着赫兰人典型的长相。不丑,但比赫兰巴雅的俊秀差的多了......呸,水墨在心里啐了一口,长的越好看,心肠越黑!
“二王子,您这是何意?”等那男人和随从把帐篷里看了个清楚之后,元爱才冷淡地问了一句。水墨一愣,二王子?赫兰克雅眉梢一扬,“你还是不喜欢讲赫兰语吗?这可不太好……”他语带金石之音,水墨克制住自己想要掏耳朵的冲动,心里想着他的汉话说的可没有赫兰巴雅好听。
“您闯进我的帐篷就为了说这个?”元爱不为所动,水墨听得出,她刻意强调了闯进两个字。赫兰克雅微眯了下眼,接着又笑说,“你误会了,一个□□的贱卒跑掉了,我怕你被那样卑贱的人惊吓到,特地过来看看。”他转回了赫兰语,水墨听不懂,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殿下!”一个随从发现了什么,他伸手指向某处,水墨的心登时一紧。刚才她钻进来之后,只大概把破口处恢复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仔细弄就被元爱发现了,“咕嘟!”水墨觉得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好像太大了。
好在帐里众人的目光焦点都在她钻进来的那处破口,赫兰克雅缓步走了过去,两个随从立刻跟上,两人弯刀都已出鞘。“殿下,应该是被匕首割破的,难道……”一人跪下检查过后报告,他怀疑的目光立刻飘向镇定自若的元爱。
赫兰克雅用眼神制止了他,转身看向元爱,目光灼然地盯着她问,“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没有注意到吗,安雅公主?”不知为何,他这句话是用汉话说的。箱子里的水墨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自禁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安雅……公主?!
“没有,在你们进来之前我一直在小憩,”元爱扫了一下那个被水墨割出来的破洞,语气带了点不耐烦,好像看那一眼都是多余似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随从显然很不满意元爱的态度,他想要跨前一步,却被赫兰克雅拦住,“多伦,不得无礼!”
“我知道?我只知道自从来到这个帐篷,二王子您一直在说,这地方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让我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管……怎么,现在又需要我担心了?”元爱语带嘲讽地看着赫兰克雅和他的随从们。
赫兰克雅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笑容,不如说是肌肉无意识地抽搐。但这些话确实是他说的,当时不过是想提点元爱,不用动逃走的念头而已,谁知道现在却被她拿来反讽自己。可现在绝不是跟这女人翻脸的好时机,等你落到我手里那天……赫兰克雅暗自咬牙。
没等他想好该说些什么,元爱已经款款地站了起来,帐里的人都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水墨眼瞅着她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身体愈发紧缩,“吱呀”一声轻响,箱盖又被打开了,水墨僵住不动,呼吸近乎停止。接着又听见几下响动,元爱冷冷地说,“不相信就查吧,反正你从没有相信过我们不是吗?”
水墨已经没有勇气再看向箱外,明明紧张到极点,偏偏脑中一片空白,连祈祷都忘记了,帐中一时间只有火把燃烧的劈啪声。赫兰克雅正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一个赫兰战士忽然走进帐内大声禀报,说是发现那个南人正朝着山谷方向逃走!说完,他很隐蔽的做了个手势。
赫兰克雅一愣,再看看神情淡漠的元爱,他眼珠一转立刻说到,“看来那卑贱的南人虽然割破你的帐篷,但并没有进来,天女果然有天神保佑!”说完,他一手抚胸弯了弯腰。元爱心里一怔,跟着就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却什么也没说,只略弯身回礼。
“打扰了,我会加强这里的守卫的,请安雅公主放心,安心准备今日的晚宴吧,”赫兰克雅微笑着说完,率先迈步走了出去。帐篷里瞬时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和安静,元爱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那个站在帐篷门口观察的老妇人对她做了个手势,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元爱走过去跟那老妇人贴耳说了几句话,老妇人连连弯身出了帐篷,元爱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跑到箱子跟前,把水墨从衣服裙子堆里刨了出来。“阿墨!”她低促地叫了一声。“嗨……”脸色苍白的水墨苦笑着对她摇了摇手,不知道是捂的还是吓的,她身上已经湿透了,被汗打湿的头发,一绺绺的贴在额头。
“阿墨……”跪在箱边的元爱跟水墨拥抱在一起,水墨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一滴泪水忽然落进了她的衣领里,水墨轻微哆嗦了一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在为你祷告上苍,希望不要因为爹的原因而让你……”剩下的话元爱说不出口,在这个时代,指责长辈的错误乃是大不孝。水墨眨眨眼,“你放心,我这人命硬的很,在你家就已经久经考验了。”
元爱被她逗得含泪一笑,她伸手摸了一下水墨的喉部,“看起来还挺明显的,阿墨,你的药还剩多少?”窝在箱子里的水墨费劲地把脖领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元爱看见了不禁一笑,这还是她帮水墨做的呢。水墨晃了晃,“还有两粒,吃过一次了。”元爱点点头,没说话。
水墨慢慢地坐直了已经酸麻的身体,她打量了一下四周,低声问,“现在安全吗?那个什么二王子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元爱一怔,突然笑了,水墨不明所以,就听她笑说,“回马枪?好久没听你说这些奇怪的话了,真想念那段日子……”
水墨一扯嘴角,顺嘴答道,“要是没你爹,我倒有可能会怀念一下……”话说一半觉得不太合适,剩下的赶紧生咽了回去,嘴巴尴尬地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倒是元爱淡淡一笑,帮她解了围,“你放心吧,阿嬷在外头帮我看着呢,再说赫兰克雅现在不敢得罪我的。”
“赫兰克雅?那个二王子?”水墨眉头一蹙,见元爱点头,她跟着又问,“爱爱,你怎么会来赫兰,还变成了什么安雅公主?那老……你爹呢?”闻言元爱身体一僵,她没有回答,靠着箱子缓缓坐了下去,同时摘掉了自己的面纱露出了美丽的面容。
那样的孤寂毫不掩饰地从元爱的身上发散了出来,水墨这才发现她瘦了很多,跟当初那个体贴爱笑的女孩儿仿佛是俩个人。原本丰润的脸颊也瘦削了起来,虽然清晰的线条让她的五官更显艳丽,但那份带着一点童真的柔和却彻底消失不见了。
想想之前她讥讽赫兰克雅的那几句话,如不是亲耳听到,水墨绝不相信这是温柔的元爱说出的话。如果是自己上阵的话,杀伤力也不过如此了吧,水墨自嘲地想。看来这两个多月,不光是自己,元爱也被迫“成长”了,残酷的现实果然是最好的老师。
“阿墨,虽然我不该这么说,可是跟现在比起来,我宁愿跟你一样上战场!”沉默良久的元爱忽然开口说道,她看了水墨一眼,笑的很淡,淡的.....像在哭。水墨心里有点发堵,却只能怔怔地看着她,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也许是错觉,水墨觉得她原本清澈的眼眸却怎么也看不到底了。
元爱垂下眼睫半晌,再抬头已是微笑,“我的事情一言难尽,如果有时间,我会一样样的告诉你,现在你先告诉我,你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你怎么被赫兰人抓来了?鲁维怎么样了?”她一连串的问题让水墨苦笑着挠了挠头,“鲁维,应该很安全吧....至于我,我的经历倒是一言能尽,就四个字,四处逃命!”“哧!”水墨说话的口气让元爱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又赶忙道歉,“对不住,我不该笑的。”说完她握住了水墨的手,“阿墨,再见到你真好。”
水墨微笑着点点头,的确,虽然时间地点都不对,但还能见到朋友真是件好事,水墨言简意赅地把自己这两个多月的经历说了一遍,两人声音都压到了最低。元爱认真地听着,水墨话音刚落,元爱就说,“这么说,如果能让你溜进那些南人商队里,你就有可能逃走?”
“暂时只能如此,我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了,对了,爱……”水墨正想说,你呢,我们应该一起逃走吧。帐外那个老妇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水墨下意识地又缩回了箱子,元爱倒是很镇定地听她说完,又把箱子盖上,才起身走了过去。
水墨熟练地从缝隙中窥去,元爱走到帐边,那老妇人进来跟她说了些什么又转身出去了。没等水墨琢磨过味儿来,元爱快步走了回来,“唰”的一下把箱子打开。水墨吓了一跳,一抬头,就看见元爱的表情充满了喜悦,就如同以前她背着元睿偷送东西给自己吃一样。不等水墨开口,她强压兴奋低声说,“阿墨,我有办法让你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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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嬷嬷,”元爱接过老妇人手里的东西,目送她把帐帘掩好,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轻声呼唤“阿墨,可以了。”一个苗条的身影闻声从阴暗处走了出来,她正不自在地调整着脖子上的装饰,盆中的火光映得她的脸庞或明或暗,一脸笑意的元爱微微一怔。
“爱?”水墨一抬眼,发现元爱正凝视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试探地叫了一声。元爱眨了一下眼睛,神情又灵活了起来,她婉转一笑不掩欣赏,“阿墨,自从我认识你,你一直是男装打扮,今天看你穿着赫兰女人的服饰,真……好看!”
“是吗?”水墨忍不住又活动了一下颈项,好看不好看她暂时顾不上,脖子上面用丝绦缠了好几圈,这让她觉得窒息,元爱说是为了遮盖她的“喉结”。一想到这儿,水墨就哭笑不得,一个女人,还得用饰物遮掩喉结……“好啦,如果你能顺利逃出去,以后再也不用装男人了,忍忍吧,”元爱一看水墨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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