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58章(第1页)

李瓶儿如醉如痴,呆若木鸡。反是那少年郎更加警醒乖觉,低声道:“娘,走罢。”向武松唱一个喏,上来搀了母亲,伏侍她起身上车。少年便自跨辕,作好作歹,打着两匹骡子,勉力往北行去。

武松喝声:“不要命么?往南走,再有五六里路,便逢着大路,有人家市镇。往北去时,神仙也救不了你。”

少年涨红了脸。呵斥头口,磕磕绊绊,软硬兼施,好容易磨得两个骡子掉头,车马折转方向,投南边去。走出一段,忽见车帘一掀,李瓶儿探出头来。泪痕满面,遥遥的问声:“她如今人在哪里?”

武松道:“我同她也走得散了。我亦正寻。”

75

武松看马车去了。牵了坐骑,上路又行。在路日,来在临沂州城。进得城中,望见城中闹热,店铺光亮,人家烟火,听见行人笑语,叫卖声响,恍若隔世。城东寻家酒店歇马,酒保上来迎接,见得武松僧袍蓝缕,胡子拉碴模样,吃了一惊。笑问:“师父走在哪里闭关清修?”

武松道:“沂州山地。”

酒保哈哈的笑,道:“师父惯会说笑。那地方但凡进去的人,无贤无愚,无老无幼,更无有半个活着出来的。”牵了马匹,自去解卸料袋,脱卸鞍子。武松道:“这个马老了。你可对付些草料豆渣,铡得精细些,好生喂养着。回头我自有银钱与你。”

教过卖烧下热汤,洗沐一气,刮了胡须,篦头栉发,换身洁净衣裳。人马休憩将养两日,动身投东南去。又行过约莫五六日,望见一座山岭,横亘于前,林木萧郁,重峦叠嶂,向南北绵延,本地人皆呼作马陵山。

武松仍旧不怎的骑马,牵了坐骑,一步步走上岭来。山风清劲,吹动他头发袍角。一人一马,立在岭头上,望东南看时,平原广袤,绿意盎然,河流似白练一般,绿地间蜿蜒,尽数流向东去。武松道:“快走到了。翻过这座岭,下山便是海州。”

那匹马未能过得岭来。年纪大了,当夜老死在山上。武松守了它一夜。天明时分,寻片松林,拣个向阳坡面,洁净整齐地块。

武松道:“就是这里罢。”身边无有器具,遂使树枝刀鞘,手足并用,掘个浅坑,将马匹尸身推入,连同鞍辔,一并葬了。

做完这事,抬头看看,已是下午过半时分。武松坟前立了一会,山风吹透衣袍,将一身汗扬得半干。待要去时,回头看看,道:“没个分辨处。往后回来时,却不省得你在哪里。”拣些石块,垒作个石冢模样。

坟前兀自立了一会,道:“好生睡罢!我去了。”负了行囊,独自一个,沐了偏西太阳,一步一步,走下山来。

下得山来,村酒店歇了一宿,路上又行得一两日,约莫五十里路,周遭稻田,逐渐换作雪地也似盐田,映了明媚天光,田中灰鹭起落。风中隐隐挟了海水咸涩气息。又走得约莫二三十里路,来在一座打渔为生村庄里,房屋低矮,家家皆备船舶渔具。

时候过午,夏末秋初,日头正毒,每家每户门前,皆摊出些鱼干海货晾晒,气味浓烈。一个渔妇赤了双足,坐在家门口补网,望见大路上走来一个独臂行者,笑吟吟的问:“师父从哪里来?”

武松道:“自山东地面来。”

渔妇道:“师父好长的脚程!闻说山东地面乱甚。走在这里便安稳了。”

武松问:“海往哪里去?”渔妇向村后一指。武松循了海涛声响,穿过渔村,来在海边。

眼前水天一色。但见金沙滩外,一片无边无际大水,颜色深青,便如同百十座梁山泊也似,波涛如银,潮声如雷。一派青绿当中,几点雪片也似白帆,飘飘荡荡,未知是海舶还是渔舟。

武松笑了。自言自语的道:“却原来海是恁般模样!”往前走了几步。海风强劲,吹起他头发衣袍,露出面上金印。走了两步,但觉力竭,浑身酸痛,散了架也似,再也迈不动步子。就势将身子一歪,跌坐在沙滩上,面朝了大海。

一群孩儿,衣不蔽体,沙滩上追着一只蹴鞠,笑闹玩耍。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问:“师父自哪里来?”

武松答道:“自山东来。”

孩儿们道:“师父来的恁远。走在俺们这里作甚?”

武松道:“我曾答允了一个人,要来看看,海是甚么模样。”

孩儿们俱笑起来。一指道:“海不就是这个模样?潮涨潮落,日复一日。有甚稀奇?也值得远道来看。”

武松微微一笑。出一会神,道:“比梁山水泊更大些。比钱塘江潮更壮阔些。”

孩儿们面面相觑,笑道:“说甚么钱塘江潮,梁山水泊?师父往哪里去?”

武松道:“往南方去。”

孩儿们问:“往南方去作甚?”

武松道:“去寻我的亲人。”

孩儿们闻言俱哈哈的笑。拍手打掌,指了他笑道:“你一个出家人,六根清净,亲缘断绝。却那讨甚么亲人!”

武松道:“谁说我是天伤星?我自有亲人。一个哥哥,死了。一个女人,姓潘。三十多岁,带着一个孩儿,约莫四五岁年纪,向南方去。你们见过她不曾?”

孩儿们听他发话颠三倒四,答非所问,前言不搭后语,俱有些害怕。道:“怕不是个疯行者!”摇头道:“不曾见过。”陆陆续续,没趣散将开去。武松沙滩上独自坐了一会,再也支撑不住,海风托不动他,身子一歪,倒了下来。烈日底下,就睡倒在沙上,一动不动。

孩儿们恐慌起来。议论:“不是死了罢?”有胆大的,撇了同伴过去一摸,触手滚烫,似摸火炭。惊得发一声喊,一哄而散。

武松浑浑噩噩,昏沉中听见周遭有人围着说话,却听不清说些甚么,似隔了一层浓厚白雾。跟着有人七手八脚,搬动他身子,褪去衣裳,使湿布擦身,给他退烧。

武松时烧时好。高热当中,做些五光十色乱梦。时而在景阳冈上,作生死之斗,吃那头大虫掀翻在身下,两个前爪死死摁住肩膀,呼吸喷在脸上,炽热腥臭。时而回到清河县家中,门前揭起帘子,探身入来,见了灵床子上,写着“亡夫武大郎之位”七个字,全身血液霎时冰冷。时而在深夜酒楼上,雕楼画栋,月光明亮,眼前一派火光血色,刀刃杀得卷口。时而在梁山上,矗立山头,手按戒刀,望见莽莽苍苍,一片青色大水。

武松道:“怎的不见弟兄们?”倏忽之间,青色大水化作青色原野,辽阔起伏,山峦无尽,却原来是在契丹辽国,杀声震天。武松将戒刀抽在手里,奋力厮杀。敌人一波接一波涌将上来,杀也杀不尽。眼见身边阮小二、曹正、史进、孔亮、张顺、石秀,一个个陆续战死。

武松悲愤。喝声:“狗皇帝,纳命来!”遥遥却听得宋江声音,厉声道:“走!”

武松道:“你要我走?还没完呢!老爷却不认输!”

一阵天旋地转,厮杀恶战,尽皆偃旗息鼓,周遭万籁俱寂。他又回到县前西街家中,独个儿厅堂内坐地。地下一只火盆,发出些微茫热气。

武松道:“我哥嫂呢?”向外望去,雪下得正紧,乱琼碎玉,天地皆白。大门上新贴一副春联,认得写道是:“忠孝传家久,礼义继世长”,猩红似血。门外立个妇人,背影纤巧袅娜,手上抱个孩儿。两个立在门口帘子底下看雪,口呼白气,有说有笑,指指点点。

武松道:“外头寒冷。尽自立在风口里作甚?早些来家。”

任凭如何呼唤,金莲理也不理,恍若不听闻。一只脚跷在门槛上,自管自轻轻的哼唱一首童谣,天真明亮,引得孩儿咯咯的笑。她也笑,口中歌唱,一径把孩儿举得高高的逗弄他,两个俱前仰后合。

武松道:“怪了!敢是不听见我说话?”站起身来,待出门将她拽回,门口却似树了一堵无形墙壁,半步也迈不出去。

武松性发。道:“却又作怪!”提起铁锤般大小拳头砸时,却似打在棉花上一般,纹风不动。眼睁睁的,看金莲一首谣曲唱毕,两个并排坐在门槛上,一大一小,一齐抬头望了空中。潘金莲道:“雪下得紧了。你爹爹怎生还不归家?在哪里使牛耕地来?网巾圈儿打靠后——敢是不要我们了。——不要罢休!道谁人稀罕他怎的?”搂起袖子,一双纤手冻得通红,将孩儿虎头帽上雪花拂去。

武松不由得微笑。胸中涌起百般柔情,千种悲哀,万般忿怒。更不打话,尽平生之力,奋力冲撞,撞得肩膀几乎脱臼,却也撞它不动分毫,似个困兽,筋疲力竭,败下阵来。

隔着透明牢笼,望了空中鹅毛大雪,片片飞落。叫声:“嫂嫂。”

潘金莲笑吟吟的,道:“我同你寻他去。咱们寻见了他,问在他脸上去:你身上有甚样天大英雄事务?怎的不肯家来?走来!”解开衫儿,将孩儿兜头裹入怀内,帘子一掀,离了家门。袅袅婷婷,冷冷清清,头也不回,走进那漫天大雪中去。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穿书七零之独宠漂亮小炮灰

穿书七零之独宠漂亮小炮灰

双男主系统空间穿书攻重生受甜宠排雷非爽文,节奏很慢,金手指有,但不多只是辅助,主要还是主角自己奋斗为主单纯喜欢看金手指大开这类爽文不建议点开,时代架空,双洁,1v1下班路上出了车祸,性命垂危的陈晏初,被天降系统选中,声称如果穿到一本因断更而怨气横生的小说里,完成任务化解怨气,即可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陈晏初想,还有这等好事,那当然是答应了。于是他穿到书里,边推动故事发展,边看热闹,只不过看着看着,自己的视线怎么总往那个漂亮炮灰身上落?看的多了,陈晏初渐渐上了心,看见小炮灰饿肚子,他主动投喂,看见小炮灰发病,他主动救治。终于到改变小炮灰命运的转折点了,陈晏初做好了英雄救美的准备,结果发现,这发展怎么和小说里不一样?叶然重活一世,发誓要保护好家人,再也不让妹妹走丢,最重要的是,让上辈子导致他家破人亡的渣渣遭到报应。可是重生后,村里下乡的知青莫名多了一人,这人还老帮自己,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叶然心想,他该不会是喜欢我吧?陈晏初发现自己的心意后,就把小炮灰划到自己身后,事事护着他,而渐渐被打动的叶然也慢慢动了心。于是两人在一起谈起甜甜的恋爱,并在医药领域奋斗出一番事业...

我家祖宗要种田

我家祖宗要种田

自打重生归来,曲陶答应自家老祖宗要回乡下种田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本要相依为命的丫头抛下她一个人跑了,而那传说中的祖宅大门,也倒了,就连那据说能够历经千百载风霜的祖宅,也是四处漏风了。曲陶不禁怀疑起祖宗的话来,这种田,真的能够改变她不好的命运?她怎么就觉得,这越改越糟了呢?...

我成了虐文女主她亲哥

我成了虐文女主她亲哥

永宁公世子君怀琅一朝重生,发现自己是一本小妈文学里的炮灰N号。男主薛晏,本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从小遭人排挤暗害。黑化后,他结党营私,扶持幼弟上位,做了大权独揽的摄政王。他还屠尽年轻的太后满门,强迫太后与他苟且,只因为太后幼时曾与他结仇。而太后还在这个过程中爱上了他,心甘情愿做他的玩物。整本书都是他们二人的香艳场面,气得君怀琅浑身颤抖。因为这个太后,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妹妹。被屠尽满门的不是别人家,正是他家。重生之后,面对着不过六岁的幼妹,谦谦君子的君怀琅第一次下定了决心。他要替妹妹杀了那个禽兽。第一次遇见薛晏,他正受宫人欺凌,被几个小太监推来搡去。第二次遇见薛晏,他受人构陷,皇帝一声令下,将他当着群臣的面拖出去打得鲜血淋漓。第三次遇见薛晏,他重伤未愈,被几个兄弟戏耍,在正月被迫跳进冰冷刺骨的湖里寻一枚扇坠。君怀琅读多了圣贤书,始终下不去手,反而动了恻隐之心。只要掰正这小子,让他别和妹妹结仇,便放过他一命吧。他心想。可是他不知道,这个小子早就黑得不能再黑了。在他的努力下,薛晏没跟他妹妹结仇,倒是对他动了歪心思。直到若干年后,君怀琅被比他还高的薛晏压在宫墙上吻得天昏地暗,他才明白什么是养虎为患。—食用指南—防盗比例80,24小时每天晚上九点整更新,日更阴鸷黑化攻×翩翩君子受,受重生雷点都在文案上,第一章作话有排雷,引起不适及时点×,再被气到你负全责,雨我无瓜逻辑错误和写作问题欢迎指摘,没看过文就人身攻击作者和主角的,一律看不见。专栏有超有趣的预收!真的很有趣!...

炼金店的猫人奴隶

炼金店的猫人奴隶

你睡眼朦胧的按掉该死的黄铜闹钟,迷迷糊糊的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液体让你清醒不少,你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莫名其妙的梦,醒来后你已经忘记了五六成梦境,但是那股悲伤莫名其妙的还在你的心头环绕。刚买的黄铜床睡起来不是很舒服,你对自己说这也许就是你做梦的原因。对于你这种生活在城市边缘的贫民来说,这床可不便宜,但是你实在不愿意睡在奶奶去世后留下的木床上,至于是因为一向节俭的奶奶留下的木床过于简陋,还是你不想动奶奶为数不多的遗物,谁知道呢。你穿过一排排稀奇古怪的炼金仪器,推开木门,今天也是该死的阴天,但...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