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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大笑道:“谢他作甚!我知马家公子是个善射的。公明哥哥派了俺们梁山弓术最好的前去,要与你争功呢。”马扩笑了,道:“恁的最好。”
当下同燕青花荣约定日期,说定行前在大营等候。马扩自拜谢去了。宋江亲身送至门口,看他翻身上马,街道上飞驰而去,赞一声:“好个儿郎!”雨已收了。但见碧空流云,青山如洗。
宋江一面出榜,安抚易、涿居民,与吴用计议既定:“今涿、易已下,山前七州,只余蓟、景、檀、顺四州,并燕京大都。当挥师逐个击破,使燕京沦为孤城,金人方不敢小觑我南军手段。”
计议已定,遂升帐点兵。宋江、卢俊义各引军三万,战将人马,各取州县。卢俊义打起旗号,渡过白沟,先往蓟州来。守将耶律得重乃是辽国宗室,颇有韬略,见得两军阵前,卢俊义命董平出马搦战,斗无十合,耶律得重便诈败回城,任凭百般叫骂,只是不出。
朱武观过地势,道:“此城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可伴攻东门,却遣一军绕道北山小路,出其不意,或可奏效。”调阮氏水军弟兄,趁夜沿潮白河而上,平明弃舟登岸,引一支奇兵,缘山而上。次日,秦明于东门佯攻,赚得耶律得重上城头督战,不防背后北门火起,阮小二、阮小七已夺了城门。秦明、董平趁势挥军杀入,蓟州遂定。
蓟州既定,卢俊义自引得胜之师,马不停蹄,挥军西向。景州守将却分外勇悍,闻大军至,竟而大开城门,列阵于野,要同汉军决一死战。
卢俊义问军师道:“怎生应对?”朱武上云梯看过,道:“无妨。”教三军摆出阵型。天光底下,两军捉对厮杀,声震四野。不提防阵前张清给番将一箭射中咽喉,双枪将董平、九纹龙史进将引解珍、解宝,死命救回。卢俊义挂心张清安危,急令鸣金收兵时,大队番军山倒也似踊跃将来,那里变的阵法?三军众将隔的七断八续,你我不能相救。
正自混乱不堪,卢俊义喝声:“休慌!听我将令!”喝令亲兵护定帅旗,单枪匹马,倒杀过那边去了。万军丛中,便只瞧见一面红旗,一个卢字,尘嚣中高高飞扬,一骑马一条枪,如同天神,所到之处,人仰马翻。适才放冷箭的番将待要走避,争奈卢俊义马快枪疾,一匹怒麒麟也似,转瞬已抢在跟前。吃了一惊,举枪格挡,却哪在卢俊义手下走得过半招,吃他一枪搠透心窝,挑于马下,亲兵赶上,一刀割下头来。
卢俊义长枪一挺,于马背上挑起头颅,大喝一声:“贼将已诛!献城不杀!”
众军见主将神勇,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也似,发一声喊,紧随帅旗,冲上厮杀。辽军失了主心骨,败军如山倒,直给杀的星落云散,七断八续,慌不择路,向景州城内逃窜。不及闭门,秦明、董平已率众赶将入去。日头尚高,景州已下。
卢俊义不及州衙中坐定,先往后帐探视张清,万幸有神医安道全看视调理,不曾伤了性命。卢俊义道:“北地胡儿,弓马端的了得,不可小觑。”
正于州衙安置伤患,清点府库,便有流星探马飞驰来报,道宋江部已克顺州。卢俊义大喜,问:“怎生克复?”探马答道:“蛮子甚是骁勇。关胜、呼延灼两位将军轮番鏖战,初时折了些人马。后有军师定计,命林冲将军引一队轻骑,去冲侧翼,一枪搠翻辽军帅旗,冲得他大乱。呼延将军击伤主将,将其生擒。我军趁势掩杀,破了顺州。”
卢俊义道:“军师用兵如神。”探马道:“止剩檀州,城池坚固,尚不得破。”卢俊义道:“我已克复二州,可分兵前去夹攻。”自同朱武计划安排不提。
却说檀州城郭坚固,抵抗顽强,宋江军连攻数日,只是不下。宋江心中忧闷。吴用道:“哥哥勿忧,看来非以雷霆手段,不能撼此坚城。”遂教三军四面竖起云梯炮架,全力攻城。再教轰天雷凌振,齐备大小火炮。
次日,战鼓擂动,杀声震天。梁山军士如蚁附椽,四面抢攻。城上辽军箭矢、礌石、滚油如雨而下。正厮杀得紧,忽闻震天动地炮响,一枚炮子不偏不倚,正轰在檀州城门楼一角,砖石木屑横飞,竟塌了半边。
梁山军中皆发一声喊道:“城破了!”士气大振。涌上抢攻时,争奈一员辽将凶悍,率人将缺口堵住,居高临下,万夫莫开。几波先锋猛冲,都给这几十员死士舍命狠斗,打退回去。宋江急唤花荣,要一箭将那员辽将射倒时,方记起花荣不在阵中。
宋江跌脚道:“这却如何是好!”正自一筹莫展,忽而听见阵中闹哄哄发起喊来,定睛看时,王英扈三娘率一帮人马,正自冲城。扈三娘喝声:“放!”一阵箭雨乱发,掩护一人冲出阵前,口衔尖刀,直裰半褪在腰间,手足并用,虎一般健,攀缘上墙。更不理会诸般流矢冷箭,径直抢在那豁口处。
那辽将见得来者悍猛,更不打话,举刀便砍。武松不闪不避,伸手一扯。那辽将待要抵抗时,打虎的神力,却如何扎挣得,吃武松连人带甲,轻轻提过,一尖刀搠在头颈里。
守卒皆给惊得呆了。城上石矢攻势,一时稍缓。宋军趁势发一声喊,鲁智深、刘唐率军一拥而上,抢占住豁口。这时忽闻西北角上杀声震天,一队骑兵直杀了来,铁蹄踏起甚嚣尘上。漫天尘土里,只见得两面旗子,红底白字,飘在阵前,一面大旗挑出一个卢字,高高飞扬。紧跟其后,一面旗子写的是,征辽副先锋河北玉麒麟。
宋军士气大振,齐齐发一声喊。此时步军先锋已然登城,武松、鲁智深、刘唐、石秀、杨雄,各各擎出兵器,赶在城头乱杀。城下卢俊义三千军马,同宋江军呈犄角之势,在下猛攻,哪消天黑,檀州城头易帜。
宋江、卢俊义各自杀进城中,一番巷战,合兵至一处。众将皆陆续前来请功论赏,单只不见武松。宋江担忧,正使人城中遍寻不得,忽闻扈三娘说声:“那不是?”宋江回头看时,四下里硝烟弥漫,一条巷陌中独个儿转出武松,一手绰口戒刀,一手提件物事。
宋江吃了一惊。迎上急问:“伤了不曾?”
武松道:“不曾。”宋江道:“那怎的却一身血?”武松低头望一眼道:“不是我的。”说话间将手中物事望脚下一掷,认得髡发貂饰,虬髯滴血,双眼怒张,是两颗敌酋头颅。
扈三娘一旁看着,不置一词。宋江问:“你的部下呢?”武松答道:“同我走得散了。”宋江问:“你从哪里来?”也不答,暮色中径自转身去了。宋江怔了一会。扭头看时,扈三娘也已走开了。
如是蓟、景、檀、顺四州俱克。倏忽间已是两三月过去。宋江忙于委派官吏,安民屯粮,又将所获金帛、粮秣、军械,尽数充作军资,与军士制作冬衣,一面出榜安民,维持榷场商业,一面行文向上报捷,同宣抚司周旋敷衍。
这日正与吴用中军帐中闲坐,查看燕京地图,谈说军政,亲兵来报,说道燕青花荣已至雄州,只待覆命完毕,今夜返回。
宋江大喜,亲往辕门迎接。暮色中徘徊盼望许久,见到两骑一先一后,疾驰而来,到得跟前,齐齐叫声“兄长”,翻身下马便拜。宋江携手搀住,问声:“一路平安?”花荣笑道:“幸不辱命。”宋江急迎入中军帐中,摆酒洗尘接风。
燕青笑道:“不吃酒了。小弟这些日子给番人酒肉喂得发烦,心里止想一口茶吃。”关胜道:“有好茶,中原带来。”命人去取。燕青问:“怎的不见我主公?”宋江道:“你的主公在檀州镇守。河北玉麒麟,如今威至塞外了。”将战况说了一些。茶点上来,燕青一气吃了两碗,将路上见闻,人物印象,择要说出,提起阿骨打,赞不绝口,道:“好个豪杰人物!”
朱武笑道:“比俺们哥哥如何?”燕青笑道:“公明哥哥比他不差甚么。马宣赞却也不差甚么。果真如宣赞所言,金人只敬勇士,刚去时,怪我大宋违约,对使节毫不假以辞色。全仗哥哥们在外用兵神速,金人探知我连下数城,兵围燕京,方才客气相待。花知寨又显露神箭本事,慑服上下,这才教我大宋使节有周旋余地,不然纵凭苏张之舌,亦难成事。”
将谈判言语备细说出。道:“山前诸州,阿骨打答应交还,横竖城子俱已吃哥哥们打破了,只差燕京。山后诸州,阿骨打已然松动,说道燕京城下,会师再作商议。”宋江大喜。吴用道:“燕京已成孤城,指日可下。他真个肯不要岁币?”
燕青答道:“依金主所言,谁家兵马先打破城子,城子便属谁家。宋国自家打下的城子,不要岁币。倘若是他家先打破城子,宋国来讨,才要岁币。”吴用四顾笑道:“倒和哥哥员外当年盟誓一样。谁先打破州城,谁坐梁山头把交椅。”
众皆叹诧。燕青道:“小弟冷眼旁观,金主是个恋旧的人,不愿别离故土。倒是有个叫作粘罕的,为人颇有些可厌。临别时再四动问起,说道昔日童贯曾许他水牛十头,何时践约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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