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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两个字,她说得极其用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浸满了深不见底的自责与自我厌弃。
“律者并不‘该死’。”
凯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审判,平稳的语调在此刻却显得掷地有声。
他纠正了她的说法,用的不是安慰的语气,而是一种近乎客观的、阐述规则的姿态。
“他们也有爱与被爱的权利。或者说,任何拥有智慧与情感的存在,都有这样的权利。律者的身份,是诅咒,但并非剥夺这一切的绝对理由。”
芽衣猛地抬起头,眼中骤然闪过一道极其明亮、混杂着难以置信与微弱希冀的光芒,但那光芒如同风中的烛火,只燃烧了一瞬,便被更浓重的灰暗所覆盖、熄灭。
“有谁会……”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宿命般的悲观,“有谁会去爱一个……带来毁灭的律者呢?”
“当然有。”
凯文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圣芙蕾雅的各位,不都是吗?”
他指的是琪亚娜毫无保留的信赖与依赖,布洛妮娅沉默却坚实的支持,德丽莎学园长给予的庇护与机会,姬子老师表面的严厉与内里的关怀,还有那些将她视为可靠前辈、温柔同伴的普通学员们。
“她们……”
芽衣痛苦地摇了摇头,紫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眼中的光芒彻底黯灭,只剩下深沉的自我否定,“我不值得她们这样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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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吗,芽衣。”
凯文的声音稍微放缓了些,夜风似乎也将他话语中那丝罕见的、近乎分享的意味吹送得更清晰。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
芽衣怔住,再次看向他。凯文·卡斯兰娜,这个强大、神秘、仿佛永远冷静掌控一切的男人,也曾有过类似的念头?
“认为自己的双手沾满洗不净的东西,不配拥有温暖,也不值得被任何人所爱。”
他的目光投向极远的夜空深处,仿佛在凝视着某个早已湮灭在时光尘埃中的、年轻而痛苦的自己。
“直到我遇见了我现在的妻子,爱莉希雅。”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平静的语调里,极其罕见地渗入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柔和,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过。
“她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吧。”芽衣下意识地轻声说道,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分享所触动。
“嗯。”凯文简单地应了一声,肯定了她的猜测。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并非一个完美的童话,“但我花费了许多年,才终于敢……向她求婚。”
他承认了那份漫长的挣扎与自我怀疑。强大如他,也曾被“不值得”的念头所困,在渴望温暖与自我放逐之间徘徊。
“然后她成了我的妻子,”他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铺直叙,却比任何华丽的词藻都更有力量,“我们很幸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芽衣脸上,沉静却蕴含着某种包容的力量。
“所以,不要过早地、固执地去思考自己‘值不值得’。那是一个没有答案、只会不断消耗你自己的漩涡。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回顾现在,你会因为某些决定而后悔,会因为无法挽回的失去而痛苦。但至少——”
他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如同为迷途者指明方向的星辰:
“——现在的你,依然有权利去感受快乐,去接受关怀,去珍惜身边的羁绊。不要因为恐惧未来的阴影,就提前熄灭了此刻所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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