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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夸奖。”人偶直起身,将双手交叠在胸前,那张固定的微笑在剧场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诡异而从容。
它完全不在意琪亚娜的愤怒——事实上,那愤怒本身似乎就是它最想品尝的甜点。
它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教导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让整座剧场都仿佛冷了几度的话。
“高尚者,有高尚者的墓志铭。但只有活下去的卑劣者,才有资格在高尚者的墓碑前嘲笑他们的愚蠢。”
说完,它又向琪亚娜行了一礼,姿态优雅而彬彬有礼,像是在舞台落幕前向女主角献上最后一束花。
“琪亚娜·卡斯兰娜——”人偶直直地看着她,那双无机质的眼珠一动不动地锁定在琪亚娜脸上,嘴角那抹固定的微笑纹丝不动。然后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纠正自己的、过分礼貌的语气重新开口,“哦,不对。我应该叫你K423。毕竟,‘琪亚娜’这个名字——根本不属于你。”
琪亚娜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指甲在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形的深红印痕。那双异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台阶下方那个只到她膝盖的小小身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一团火从肺里生生压下去,又在下一次吸气时重新烧起来。
“你知道吗?”人偶歪着头,用那种彬彬有礼的、仿佛在讨论天气的语气继续说道,“你真的很可怜。”
琪亚娜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异色的眼眸毫不退缩地迎上人偶的目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你没有资格评价我。”
“哦?不喜欢我这么说吗?”人偶将双手交叠在胸前,那张固定的微笑似乎又咧开了几分。它完全没有被琪亚娜的愤怒所震慑——恰恰相反,那愤怒本身似乎就是它最想品尝的东西,是它等待了许久的、终于被端上桌的甜点,“可是,我只是说出了一个客观事实啊。”
“你拼了命地战斗,拼了命地保护所有人——可到头来,你保护了谁呢?”人偶歪了歪头,那张固定的微笑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精心涂抹的怜悯。那怜悯只停留在它陶瓷做的脸皮表面,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蠕动的嘲讽,“你的父亲齐格飞,为了救你失去了一切。他不计前嫌将你养大,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可你呢?你砍断了他的胳膊——用这双手,用本该去拥抱他的手。”它抬起一只小短手,直直地指向琪亚娜攥紧的拳头,语气里满是叹惋,像是在念一篇被反复润色过的悼词。
琪亚娜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被说中软肋的震动,而是被猝不及防地撕开了那道她缝了无数次、却从来不曾真正愈合的旧伤疤。她想反驳,想怒吼,想冲下去把那个人偶一拳砸碎——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
“你最好的朋友雷电芽衣,那个每天给你做饭、叫你起床、在你难过时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陪着你的人。”人偶放下手,语气变得柔软而绵长,像是在讲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结局的悲剧,“为了你,她只身加入世界蛇——那个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地方。”
“你的老师——无量塔姬子。”人偶侧过身,抬起一只小短手,指向被悬吊在半空中的那个身影。真红骑士装甲残破不堪,丝线深深嵌进她的皮肉,血珠沿着她的指尖一滴一滴坠落在冰冷的石阶上,只有胸口那颗疾疫宝石还在固执地跳动着微弱的暖光,“把你从空之律者的手中救了下来,自己却掉进了虚数空间,差点死在那里。她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从量子之海的深渊里爬了回来,重新穿上那套几乎要了她命的装甲——可结果呢?又是因为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它转回头,那双无机质的眼珠直直地锁住琪亚娜,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哼唱一首摇篮曲,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落在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你看,每一个对你好的人,每一个想要保护你的人,最后都会因你而死,或因你而遭受不幸。齐格飞、雷电芽衣、无量塔姬子——他们本可以过得很好,本可以有完全不同的、安全而幸福的人生。但他们遇见了你,于是他们的轨迹便不可逆转地偏向了深渊。这不是巧合,琪亚娜。”
它停顿了一拍,将最后一个称呼从“K423”换回了“琪亚娜”,而这个本该温暖的称呼在它口中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
“这是你的宿命。你是空之律者,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体内沉睡着的是第二律者西琳,是曾经差点毁灭整个人类文明的大崩坏。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你身边的人就永远不可能安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诅咒——你越是想要保护谁,那个诅咒就越会精准地找上谁。你越想抓住什么,就越会失去什么。”
它向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个迷途太久的归人:“所以,放弃抵抗吧。留在这里,加入支配剧场,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这样,至少你身边那些人——那些你口口声声说想要保护的人——不会再因你而受伤了。这是你现在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
“够了。”
琪亚娜冷笑一声。那个笑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不是被逼到绝境之后歇斯底里的笑,不是假装坚强来掩饰崩溃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站直了脊梁的人,在听完所有试图击垮她的言辞之后,从心底里觉得这些东西根本不值得她多费哪怕一滴眼泪。
“你以为我会感到绝望,然后乖乖加入你们吗?”
她的双眼在支配剧场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是两簇被浇了油的火,不但没有被扑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你错了。”
“我身边有支持我、鼓励我的同伴。他们教会了我什么是该做的事,什么是值得守护的东西。他们从来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而抛弃我,从来没有因为我体内沉睡着空之律者就把我当成怪物。他们告诉我,不是只有完美无缺的人才配活着,不是只有从未犯过错的人才配被爱。”
她的声音从开始的冷笑逐渐变得平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淬过火的钢钉,牢牢地钉在支配剧场的石阶上。
“如果你们想用这些来动摇我——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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