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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律者将掌心中那团不断旋转的暗紫色光球轻轻往上一抛,动作随意得像是抛起一只苹果。
光球升到两人头顶正上方时,整个意识空间的天穹与地面同时剧烈震颤——无数道空间门在同一瞬间豁然张开,圆形、椭圆、狭长如裂隙,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花板与地板,将整片虚空变成了一座由空间褶皱构成的镜宫。
每一扇门的边缘都流淌着暗紫色的微光,门内的另一端不知通向何处,只能隐约看到同样的门、同样的光、同样的虚空层层嵌套,延伸出无数条不可预测的路径。
然后,空之律者伸出食指,在那颗悬浮的光球上轻轻一弹。
光球被推进了离它最近的一扇空间门,消失在琪亚娜的视线中。
下一秒,它从天花板左侧的另一扇门中激射而出,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化成一道刺目的紫色光束;还不等琪亚娜锁定它的轨迹,它已经钻进了地板上的另一扇门,再次从完全相反的方位射出。
每一次穿越空间门,它的速度便更快一分,轨迹便更刁钻一重。
起初还能看到一条不连贯的折线在空间门之间跳跃,转瞬之间便只剩一道环形光网,将琪亚娜困在正中。
光束从她的正前方、左右侧后、头顶斜上方同时袭来,封锁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刀,从这镜宫的每一个方向同时劈向她。
琪亚娜的身影在光束编织的绞杀网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极限的边缘。
一道光束从她左后方的空间门中激射而出,她侧身急转,发尾被光束擦过,几根断裂的白发在空中被高温烧成灰烬。
她的脚刚落地,地面正下方又一道光束破门而出,她不得不在落地的瞬间再次腾跃,单手撑地翻身,险之又险地从两道交叉光束的缝隙中滚过。
地上的空间门在她翻滚的轨迹上无声张开,暗紫色的光晕在她身下吞吐不定,她猛地收腹拧腰,硬生生在半空中改变方向,脚尖在安全的地面上轻点三下才稳住身形。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换气都像是在灼烧肺叶,但她那双异色的眼眸始终死死锁定着光束的轨迹,不敢有一丝松懈。
一旦失足掉进地上那些张开的门,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知道门的另一边通向哪里——也许是被抛进虚数空间的某个角落永远漂浮,也许是直接掉回支配剧场的敌人堆里,又或者是更可怕的,被传送到空之律者的王座正前方,毫无防备地面对那双金色的眼睛。
“反应倒是不慢。”
空之律者站在王座前,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空中悠闲地划着圈。
她每划一圈,光束的轨迹便多一层变化。
看着琪亚娜在镜宫中辗转腾挪的狼狈模样,她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带来的愉悦,又像在审视什么她还不想承认的东西。
她可以继续加码,可以再开几十道门,可以让光束的数量翻倍,但她没有。
她就只是维持着当前的节奏,看着这个容器在极限的边缘跳舞。
琪亚娜的动作渐渐慢了。
不是身体上的迟缓——在意识空间里,这具躯壳不会像现实中那样被乳酸堆积和肌肉疲劳拖累——但她的精神正在被持续不断的极限闪避消磨殆尽。
每一次预判光束的轨迹,每一次在毫厘之间躲开从死角射来的攻击,每一次在即将踩进空间门的瞬间强行扭转重心,都在消耗她的专注力。
再这么下去,我撑不了多久。
她咬紧牙关,在又一次翻滚躲避的间隙中强行压下翻涌的喘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整个战场的布局。
那些空间门的排列不是随机的。
每一次光束的反弹,每一条被划出的折线,都在她脑中逐渐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网络——她一直在躲避这张网,却从未想过顺着它的纹路找到源头。
然后她看见了:一扇门。
在穹顶正中央偏左的位置,与其他疯狂张合的空间门不同,它始终没有关闭过,光束从未从它中间穿过。
它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琪亚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将视线从那扇门向下移,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与交织的光束轨迹,落在整个镜宫的正下方——空之律者就站在那里,单手叉腰,指尖划着圈,姿态依旧慵懒而从容。
而她头顶正上方,恰好也有一扇同样大小的、始终敞开的门。
就是现在。
琪亚娜猛地蹬地,不再躲避,不再迂回,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笔直地冲向那扇悬浮在穹顶的门。
一道光束从她左侧擦过,灼烧感撕裂了她的袖口,她没有停。
地上几扇空间门在她脚下无声张开,她在最后一刻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失重,衣摆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然后整个人没入了那道暗紫色的光晕。
下一刻,她从空之律者正上方的门中破空而出。
重力重新拽住她的身体,她借着下坠之势拧腰转胯,将所有重量、所有惯性、所有积攒在胸口的不甘与决意全部灌入右拳,拳锋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地砸向空之律者的面门。
空之律者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一个越来越大的拳头。
她划圈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她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不是被偷袭的惊愕,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欣慰的欣赏。
她原本可以开启空间门闪避,可以冻结周围的空间让琪亚娜停在半空中,可以用一千种方式让这只挥向她的拳头化为徒劳。
但她没有。她只是微微侧身,将重心后移了半步——不躲,不闪,任由那只拳头砸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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