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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环形山的边缘向四周铺开,像一具被掏空后又风干太久的巨大胸腔。
地面蒙着一层灰白的月尘,细密而干燥,踩上去没有声音。
远处的地平线微微隆起,像某种早已死去的巨物弓着背,将整片旷野拖进更深的寂静里。
这里的一切都像被抽去了声音与温度,只剩下无边的黑与白,以及一个深不见底的陨坑,正沉默地、宽宏大量地横在两人中间。
芽衣屏住呼吸。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月尘没有穿过她,也没有落在地上。
她像片透明的水,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中仍保留着人的形状。
她再抬头时,凯雯仍站在原地,长发却不再被风吹动。
她站在陨坑边缘,浅紫色长裙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薄绸,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她的脸被星光一衬,竟透出种不属于人间的、极清冷的美,像从这坑底爬出的最后一点光。
芽衣慢慢直起身,把那只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放下来。
这个世界太静了,静到连她死过一次的心跳都开始显得多余。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凯文相似、却比凯文更不像人的女人,忽然问了一句:“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在真空似的寂静里传不远,却也没散,像被这地方细细收着。
凯雯仰起脸,望了一眼头顶那片冷得发白的天,唇边的笑意淡下去,像终于肯把某道遮了太久的幕布掀开一角。
“终焉陨坑。”她说,“前文明的终点。”
“你,也是英桀之一?”芽衣问。
她终于卸下几寸戒备,站在那片细白的月尘上,像一株被移栽到月球的植物,连影子都被这没有空气的地方滤成极淡的一层。
“是也不是。”凯雯坐在陨坑边缘,两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鞋跟偶尔擦过岩壁,却没有一粒月尘被踢起来。
她偏头看着芽衣,眼睛在星光里显得又亮又远,像两口被月光淘洗太久的井。
“严格来说,我和凯文是一个人。就像一间屋子里的两个住户,共用一具身体,共用一个名字,我们分享着彼此的一切。”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朝芽衣点了点,“类似的情况,你也曾经遇见过,不是吗?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那位‘雷电女王’。”
芽衣没有否认。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可那里早已没有另一个意识盘踞。
她还记得尚未完全成为雷之律者时,那股既属于她又想吞掉她的意志如何在意识里日夜撕扯。
那是她亲手走出来的战争,所以她才比任何人都明白,“同在一个身体”从不是多轻松的事。
“可你和她不一样。”芽衣的声音低下去,像被这无风的世界一点点压进喉咙,“你似乎和凯文达成了共生,他并没有排斥你,或是想要去除你。”
凯雯笑起来,笑声轻而促,像小石子从陨坑边滚下去,半天听不见回响。
她将两只手背在身后,仰脸看那黑得发蓝的天,那上面星星太密,像谁把一整瓶碎钻失手洒在了那里。
“他当然没有。他要是敢,我就让他这五万年都别想安稳。”
她说得轻快,眼里却闪过一点雪亮的光。
“不过,我很清楚,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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