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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深极沉的东西在缓缓翻动,却终是没让它们漫出来。
他很少说那两个字,甚至不习惯把谢意放进口中。
可此刻,它们从他唇间极轻地滑出来,像两粒被吹了五万年的雪,终于落到了她掌心。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一出口就要被这满园的白光化开。
他没有别开视线,也没有说更多。
米丝忒琳没有立刻应声。
她仍将手按在心口,指下是那条细链冰凉的纹路,指尖却像触到了什么正慢慢发烫的东西。
她的睫毛轻轻一颤,像被风吹了一下,又像被那声谢谢里的温度惊着了。
可她终究只是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像夜色里第一朵悄悄张开的花。
“不必谢。”她轻声说,语气仍是从前那样从容温顺,只是里头多了一点极细极软的释然。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侧过身,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路让给他,把选择也还给他。
花海重新静下来。两个影子在光里停了一会儿,一前一后,像一道被岁月打磨得太久的、彼此的注脚。
凯文迈开步子,从她身旁经过时,衣摆带起一点极轻的风。
米丝忒琳没有跟上去,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看那片白花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像把一句说不出的“再见”也一并藏进了花影里。
黄昏的黄金庭院像被谁刷了一层薄薄的蜜,光线从花架间漏下来,落在廊下那对母女身上。
爱宝坐在爱莉希雅怀里,两条小短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鞋尖偶尔蹭到妈妈裙摆,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她仰起头,去看爱莉希雅的下巴,又转回头,把小手撑在爱莉希雅膝上,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往常这个时候,凯文已经该推开庭院的门,带着一身很淡的风走进来了。
爱宝说这话时,眼睛还时不时朝门口张望,像只蹲在窝边等食的小猫,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爱莉希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怀里的女儿又抱紧了些,像怕这忽然凉下来的风会钻进她领口,又像怕自己一松手,女儿就会跑出去傻等。
她把下巴极轻地抵在爱宝软软的发顶,声音压得又轻又平,像把一颗滚烫的、还没落定的心,先包进一团棉花里:
“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有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她说得很慢,甚至带着点笑,像在讲一个不算太坏的故事。
可那“一段时间”被她说得又长又空,像条望不见尽头的路。
爱宝没听出来。
她只是仰起脸,用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妈妈,认真地说:“那,爱宝会等他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着,像要把“等”这个字也抱进怀里。
“等爸爸回来,我要给他看格蕾修姐姐教我画的画,还要告诉他,爱宝每天都有好好吃饭,有听妈妈的话。”
“真乖。”爱莉希雅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朵被风一吹就会散的水晶花。
她低下头,去亲了亲女儿泛着浅香的发顶,又抬起手,极轻极柔地揉了揉那头细软粉发,像要把这一生所能给的温柔都揉进去。
爱宝被她揉得眯起眼睛,小脑袋不自觉地往她怀里拱了拱,像只被太阳晒软了的小兽。
爱莉希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紧到能听见那小小胸膛里一下一下的心跳。
风从花架下穿过,把她散在脸侧的几缕粉发吹起来,又慢慢落回去。
她仍望着凯文往常会走来的那条小径,眼睛一眨,很亮的东西便从她睫毛尽头滚下来。
一滴,只一滴。
顺着她仍带着笑的脸颊,无声地滑下去,落进爱宝柔软的发间,像把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语,悄悄埋进了孩子的头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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