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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那家伙的记忆,送我们来这里的,大概率是欢愉星神,啊哈。”
凯雯悬浮在凯文身侧,一只手托着从忆者脑中拆解出来的那些光点碎片,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面前一簇悬浮的星尘。
那些星尘在她指间聚了又散,像一小片被反复折叠的星图。
她说话时语气轻而散漫,像在陈述一个无足轻重的事实,又像在品评某场闹剧中某个不太重要的演员。
“那家伙行事毫无章法,能干出这种事多半是因为兴趣使然罢了,倒是不用担心是遭到了什么算计。”
她将那簇星尘弹开,看它飘散进黑暗里,又转头看向凯文,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毕竟是欢愉的星神。你要是试图在他的举动里找逻辑,那才是真的输了。”
凯文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反驳,也没有追问。
有些存在行事不需要理由。
正如纳努克不需要问他是否愿意接受恩赐,啊哈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祂为何要把两个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人塞进来。
祂们只是想做便做了,无关善恶。
“不过——”凯雯话锋一转,将那只托着光点的手慢慢翻过来,掌心朝上。“祂送的礼物倒是不错。”
那是一张不知何时出现在凯文身上的面具。
它由蓝紫两个不同颜色的部分拼接而成,左边的蓝深沉如星海最冷的角落,右边的紫灼亮如某颗垂死恒星最后的燃烧。
两块本不该相融的材质被某种不讲道理的力量焊在一起,接缝处没有裂痕,只余一道极细的光纹,像一条被冻结的闪电。
后来,凯雯将它拆解、重构,以那两块蓝紫材质为基,构筑成了她现在这具身体。
“不过,要是没有这张面具,你打算怎么办?”
凯文忽然开口。
“那就和以前一样自己做一个呗。”
凯雯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备选方案。
凯文转过头,将视线投向远处那片仍被虫群残骸填满的星域。
那些真蛰虫的碎片在无重力的虚空中缓慢漂移,像无数块被拆散的拼图,再也拼不回原来的形状。
星海深处,又有新的虫群在聚集。
它们从陨石背面、从破碎的星舰残骸间、从看不见的虚空褶皱中涌出来,甲壳摩擦的细响在真空里无法传递,却像某种无声的浪潮,一遍遍冲刷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凯文没有再说什么。
他朝那片虫群走去,步伐依旧稳而沉。
在他身后,凯雯微微偏头,朝那片星海深处望了一眼。
啊哈或许正在某个不可见的维度里,翘着腿,等着看他们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毕竟,祂是欢愉的星神。
而他们,大概只是祂无数个即兴节目中的一个。
不过凯雯并不讨厌这种安排。
甚至可以说,她有点喜欢。
毕竟,这种事,确实挺有意思的。
她变回原本的面具,回到凯文的体内。
……
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凯文不记得了。
在这片陌生的宇宙里,时间像被稀释过。
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距离,星系与星系之间的跨度,光年与光年之间那片永恒的、沉默的虚无——它们没有给记忆留下任何可以攀附的锚点。
日升月落只属于星球,而他在群星之间漂流,头顶永远是那片既无黎明也无黄昏的、不会转动的夜幕。
他不再数日子,因为没有日出可以标记一天的开始,也没有日落可以标记一天的结束。
光在虚空中走得太慢,慢到他已经忘了“等待”和“抵达”之间的区别。
但他依稀记得,听见了从远方传来的,十几次锤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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