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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又底气不足的为自己辩解:“我什么时候舍不得你了?!”
谢瑶卿笑笑,揉了他发顶一把,叫来两个内侍送他回去,“既没有舍不得朕,便快些回去歇息,夜深露重,小心不要着凉才是。”
向晚看着她灯影下孤零零的身影,犹豫片刻,终于忍着羞赧走到谢瑶卿身后,踮起脚,轻轻环住了她,隔着一层软甲,向晚仍然听到她有力的心跳。
“陛下才要小心身子才是。”
“我可不想孩子有个体弱多病的娘亲。”
谢瑶卿笑着握住他的手,轻声允诺,“好。”
谢瑶卿既有决断,整个中军大帐便燃起篝火,彻夜忙碌起来,一条条军令计谋流水一般从谢瑶卿所在的营帐中倾泻而出,清脆马蹄声穿透寂静的深夜,将那些尚在美梦中酣睡不醒的百姓惊醒,马上英姿飒爽的年轻小将会和颜善色的向主人家告一声叨扰,将谢瑶卿的政令仔细的,不厌其烦的一一说与她们听,然后谨遵谢瑶卿皇命,替她们背起沉重的包袱与行李,将嚎哭不休的稚童与他憔悴虚弱的爹爹请到马上,不急不徐的向京郊丘陵中隐蔽的军帐走去。
宋寒衣与向晴也各领着京城仪鸾卫与当地的暗桩,有条不紊的看顾那些携老扶幼的百姓,步行缓缓跟随着那些潮水一般的人流,在她们左右两侧高高举起火把,防止山林中凶猛的野兽暴起伤人。
向晴与同僚们绕着歇息的百姓撒了一圈雄黄,回来后她瞧着虽然疲惫却满脸笑容过来同仪鸾卫套近乎的百姓,禁不住有些奇怪。
“在锡州时百姓都是躲着官兵的,怎么惠州城百姓反倒喜欢和咱们说话?”
宋寒衣将手里最后一块饴糖分给被她脸上血红长疤吓得嚎啕大哭的小孩,闻言笑道:“你也不想想锡州官兵做了什么,咱们又做了什么。”
锡州官兵却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她们仪鸾卫手上也从未干净过,宋寒衣并没有让她苦恼太久,“锡州官兵只敢对百姓动手,而仪鸾卫从来只杀贪官污吏、乱臣贼女,你说百姓会喜欢对她家校动手的官兵,还是会喜欢杀了欺压她的官员的仪鸾卫呢?”
“何况你瞧今夜,满城百姓没有一人被疏漏,路上粮食热水供应充足,还有军医为她们治病旧伤,你说她们为什么喜欢与咱们亲近呢?”
向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宋寒衣忽然严肃起来,“这话是陛下初创仪鸾卫时对我说的,如今我把它告诉你,你日后必得谨记才是。”
向晴连忙洗耳恭听。
“仪鸾卫并非是为了打压异己,而是为了在那些贪官污吏头顶悬一把刀,让她们永远不敢欺凌百姓。”
宋寒衣看向向晴,平静道:“我们就是那把刀,向晴,你明白吗?”
向晴缓缓点了点头,宋寒衣继续道:“明白了就去干活吧,那边似乎有百姓在争执,咱们去看看。”
山中本就有为大军准备的营帐,只是如今来了这么些拖家带口的百姓,一时便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王琴将军便为难的拿这事去问谢瑶卿,谢瑶卿为迁移百姓的事已经熬了一宿,正疲倦地倚着向晚柔软的腰身,就着他的手喝一杯漆黑浓稠的提神药汁,谢瑶卿被药苦得咧嘴,看上去便有些不虞,王琴瞧见她的神情,心中更是惴惴。
谢瑶卿微微蹙着眉,听她说了为难之处,却没有发火,只是拿向晚的帕子擦去了嘴角的药渍,她理所应当道:“百姓既没有地方住,将营帐给她们便是了,你我行军多年,难道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吗?”
王琴本也这么想,只是怕手下的士兵生出怨气。
谢瑶卿却勾唇,自信张扬的笑起来,“等叛军来了,凭王卿的本事,难道三日内夺不回惠州城吗?王卿难道想在山中长住不成?”
王琴当即爽朗笑道:“有陛下这句话,老臣定在两日内就叫惠州城物归原主。”
王琴兴冲冲的走了,谢瑶卿在帐中甚至听见她向亲兵抱怨叛军脚程太慢,怎么不明日就到惠州城下呢?
谢瑶卿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向晚不由得也跟着她笑,“她们都说这些人对陛下又没什么用,陛下为什么对她们这么好呢?”
谢瑶卿就着他的手指吃了块苹果,故意含住他的指尖,慢吞吞的品味着其中的甘甜。
谢瑶卿在向晚气急之前恰到好处的收回灵活的舌头,含混不清道:“哪有什么为什么,朕是皇帝,自然应该护佑百姓,这是皇帝的天职所在。”
向晚便低声道:“那陛下当日救我,也是在履行天职吗?”
谢瑶卿仔细的想了想,虽有些心虚,但仍然坚定道:“朕救你,自然是因为当时就喜欢你,想同你亲近,否则怎么会接你进宫呢?”
向晚将手里的苹果撂下,瞪了她一眼,愤愤道:“陛下就知道骗我,你当时接我进宫分明是要把我当解药用的!”
谢瑶卿连忙捉住他的手,真诚的看着他,“你确实是朕的解药,朕这一生,唯一的解药。”
“朕之前千错万错,不敢奢求你原谅,不想让你给朕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向晚纠结半晌,而后将手一甩,坐到一边赌气。
“你先把惠州城夺回来再说其它,我可不想孩子有个丢城失地,丧权辱国的娘亲。”
正巧内侍来报,世家的叛军赶着老幼,已在十五里外了。
谢邀卿便笑着戴上盔甲,捏着向晚柔软的脸颊,笑眯眯的。
“好,等朕把惠州城给你夺回来!”
世家叛军近在咫尺,谢瑶卿却只带八百轻骑,还令她们卸下精良盔甲,只穿一身破破烂烂,看着和乞丐没什么两样的破铜烂铁,先前那些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也一并歇在马棚里,只许她们骑着四处搜刮来的驽马上阵,连谢瑶卿也舍下自己的骏马,换上了一匹老马,穿上了一身老旧生锈的盔甲。
谢瑶卿站在铜镜前,紧了紧下颌上盔甲的绳索,向晚缓步走来,吃力的提着谢瑶卿的佩刀,想努力的为她戴到腰侧,谢瑶卿单手接过长刀,轻巧的挂在腰侧,她握了握向晚的手,轻声叮嘱:“刀主兵戈,杀气又重,你如今有身孕在身,这些东西还是少碰为好。”
向晚抿着嘴,小声为自己争辩,“陛下要挂甲出征,我实在也想为陛下做些什么,也好让陛下安心些。”
谢瑶卿移动几步,走到他跟前,二人凑的极近,谢瑶卿只消低头便能瞧见向晚那琼雪一般的鼻尖与高挺清秀的鼻梁,她便忍不住,曲起关节,刮了刮他的鼻尖,“你安稳妥当的在这里等朕凯旋,便是最令朕安心的事了。”
虽知道谢瑶卿如今前去只是诱兵之计,也知道她有同身的本领能在战场护得自己周全,可向晚仍忍不住为她担忧,“战场上瞬息万变,凶险非常,陛下总该穿件防身的金丝软甲再去。”
谢瑶卿不在意的笑笑,捏了捏他柔软无骨的手掌,笑道:“若对付她们还需穿戴软甲,那才是叫她们看了笑话。”她看着向晚脸上不加掩饰的担忧,忍不住将声音放柔和了些,她拉起向晚的手,放到身上盔甲的锁扣上,“不过你难得心疼朕,朕便听你的,穿上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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