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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澜的声音就是在这时候突然又响起来:“段纸屏,你真的想要子春的命?”
段惊觉向宋澜提了两个要求,除了要让宋澜放自己回南诏,还要让宋澜尽早处置周禾。
段惊觉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像是凛冽的一柄寒刃,又像是藏了一丝烧得正烈的热络。
他的声音淡漠而热切,低声说:“尽快吧。”
宋澜回头看向他,竟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摇着头说:“他将你看得比命还重要。”
“或许。”段惊觉理了理领口的衣襟,自嘲一笑,继而又往殿门走去,边走边说,“可我就是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吱呀”一声,段惊觉径自推门出了瑶光殿,此时已经是晌午时分,阴雨连绵了多日的天总算放了晴,炙热的光晕落在段惊觉的素白衣襟上,像是刮擦点燃的一捧火。
宋澜负手立在瑶光殿里,以一个败者的姿态看着段惊觉的背影,像是看见了引火烧身的亡徒,正在一步一步走入深渊。
周郎顾
少傅府。
梅砚从没这么疼过。
他整个人都无力地陷在床榻上,虽是沉沉地昏睡着,心口处的疼痛却还是让他死死攥住了床褥。
那种疼颇有摧心剖肝之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啮噬心头的血肉。他疼得浑身都是冷汗,额前的碎发贴着汗泛起卷来,呼吸已经几不可查,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虚无的苍白,这比多年前喝下牵机酒的感觉还要难受。
梅砚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一时想醒过来,一时又疼得睁不开眼睛,意识止不住开始恍惚,像是又梦见了他的祖父。
梅时庸穿着一品大员的朝服,手里拿着笏板一步一步走入朝堂,可朝堂之上却是一片腥风血雨,像是阎罗地域中的火海滔天。
梅砚跟在后面急切地追,“祖父,不要过去!”
可梅时庸却像是听不到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迈过了瑶光殿的那道门槛,然后站在殿中回身看向梅砚。
老者含笑:“景怀啊,你怎么还不过来?”
门槛变成了一条鲜血淋漓的河流,横陈在梅砚与梅时庸面前,他踉跄了两步,刚想要迈过去,心口处就传来了难熬的疼。
梅砚跪在地上,朝着另一头的梅时庸伸出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祖父,我疼……”
待那心口磨人的疼痛终于消下去一些,梅砚才如梦初醒一般地睁开了眼睛,他浑身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一双温和的杏眸遍布血丝,抬眼就看见了自己榻前的两个人。
东明正半蹲着给他擦额头上的汗,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个清清冷冷的人,正是段惊觉。
东明已经发现他醒了,一时兴奋,扯着嗓子说:“主君,您可算醒啦,您都昏迷了整整一天了。”
梅砚蹙眉,撑着力气问:“纸屏怎么来了?”
段惊觉疏冷地坐着,仍旧没有开口,东明便接了话:“世子听说主君吐血了,便过来替主君诊治。”
不是什么特别的缘由,梅砚却忽然怔住了,他抬起眼睛看了段惊觉一眼,然后才伸出发颤的手拍了拍东明,轻声说:“东明,你先出去。”
东明愣了愣,终于察觉出屋里的氛围有些古怪,他没敢多问什么,诺诺应了声,然后便起身退了出去。
这便只剩下梅砚和段惊觉了。
只见段惊觉一双柳眼轻轻探过来,然后从容地理了理素白的袖口,柔声问:“景怀,还疼吗?”
他从容,梅砚却比他更从容,分明额前的头发还被汗浸着,薄唇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却还是轻声笑了一下,带一点骨子里的桀骜,哑着嗓子说:“疼。”
余痛未消。
段惊觉似有些意外,虚握着的右手张开,袖口处隐隐传来一阵翁鸣,随后又烟消云散。
梅砚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下去。
段惊觉看着他,有些无奈地问:“我听东明说,你一直不肯吃药,怎么这么执拗呢?”
“说起药……”心口的余痛让梅砚整个人都有些发颤,这种时候他竟还笑得出来,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地问,“纸屏,乳香和没药这两味药,到底是用来治心悸的,还是用来镇痛的?”
段惊觉眸中的诧异神色一闪而过,而后也笑着叹了口气,“不愧是名满盛京的梅少傅,原来你已经起疑心了么?”
梅砚的语气淡淡地,有疑惑的语气,却不强烈,“是蛊?”
段惊觉垂下眼睛,不置可否,又解释:“血蛊。”
“你是什么时候……”
“是去岁秋天,我为你煎的那盏茶。”
梅砚还记得那盏茶,段惊觉说那是南诏的苍山雪绿,煎茶的手艺虽是一绝,茶的香气却浓郁扑鼻,可那时的梅砚怎么也想不到段惊觉会在那盏茶里下蛊。
好深的一步棋啊。
静默中,段惊觉没有去看梅砚,黯然道:“景怀,你早就知道?”
“我起初还以为是毒。”梅砚缓缓摇了摇头,自嘲一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只是不愿意相信……”
梅砚觉得自己缓过来了一些,便撑着想要起来,段惊觉适时地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两人一起一扶,竟像是从前一般没有半分龃龉。燕珊婷
梅砚靠在软枕上,终于少了几分狼狈,这才顺了口气把方才的话说下去:“我只是不愿意相信你真的会对我下手。”
静默良久,段惊觉都没再说出一句话,饶是他如何冷心冷情,也终于在此刻喉头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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