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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记得那个孩子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伸出手想要他抱。
梅砚没有和这么小的孩子相处过,便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意思上前抱了抱他,小孩子奶香奶香的,娇气得像个小哭包。
可不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吗。
小梅砚从怀里掏出那两块小酥饼来喂给他,孩子就小口小口地吃着,生怕掉下一点儿点心渣。
那是一个乖巧地没有一丝错处的孩子,如果不是后来的事情,他大概也不会长成狠厉偏执的样子。
但有些注定会发生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
小梅砚看着怀里的孩子一口一口地将那两块小酥饼全部吃完,终于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宋澜。”
奶香孩子眨了眨眼,一点防备都没有地说。
小梅砚听见姓的时候就知道怀里的孩子是谁了,但不知为什么,他没起身行礼,也没出去叫人,只是任由这个不怎么得宠的小皇子在自己怀里窝了很久。
他忍不住想,天呐,好可爱的孩子。
这句“嫂嫂”是叫不出口
次日的早朝很古怪。
有官员打着哈切说:“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左相一直抱病也就算了,景阳侯也告假没来上朝,你看,就连梅少傅都没精打采的。”
旁边的官员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然后说:“天气太热了。”
正是仲夏时节,一年四季里最热的时候,瑶光殿外的鸣蝉像是要把嗓子都喊破,殿里置了好几方冰鉴,饶是如此,还是让人觉得热得出奇。
大约是因为这个原因,又或者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宋澜早早就散了朝,一众朝臣争先恐后出了瑶光殿,恨不得飞回家中纳凉解暑。
梅砚这日是强撑着上的早朝,散朝以后就无视掉宋澜关切的目光,忍着想要揉揉腰的冲动随着众人往宫外走,半路却被梅毓叫住了。
“景怀,今天怎么这样没精神?”
梅砚驻足回身,一张脸上颜色浅淡,眼下还带着两团不明显的乌青。
梅毓的眉头登时就皱起来了,正要问梅砚是不是身体不适,猛地又想起了他刚才走路时步履迈得极慢的样子,紧接着眉头一松,冷笑着说:“我说陛下今天为何下朝这么早,原来是挂念他少傅这孱弱的身子。”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稳重端方的梅逢山成婚以后懂得也就越来越多了。
梅毓说着还不忘伸手点了点自己弟弟的腰侧,梅砚险些一个腿软摔地上,好在梅毓及时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把面子丢在这人来人往的宫道上。
梅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堪两个字来形容,他只觉得自己耳根发热脖子发烫,被朝服衣领盖住的那道疤也隐隐发痒,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冷静才勉强应付了梅毓一句:“兄长,鸾音郡主她教您什么了?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鸾音的确什么都教,梅毓成婚不过半个月,就已经见识到了自己这位小娇妻的见识之广博,什么颠鸾倒凤、浮花浪蕊、巫云楚雨,宋鸾音就没有不知道的。
他问宋鸾音是从哪儿听来的那些弯弯绕绕,宋鸾音摊了摊手说:“夫君不知道,我们闺阁女儿平日甚是无聊,所以就喜欢让丫鬟去街市上搜罗一些话本子,这情情爱爱的话本子里什么都有,怎么夫君你也想看?”
梅毓当时的确是一脸浩然正气地拒绝了,但抵不住宋鸾音从早到晚在他耳朵边上絮絮叨叨地讲,宋鸾音管这叫“闺房之乐”,也真是难为了梅毓,短短半个月,不只把夫妇之间的事情搞清楚了,就连……
梅毓看着眼前忍不住想要扶一扶腰的梅砚,咳了声:“你以前也不是这么爱说笑的,我叫住你是想问你今天有没有空,鸾音让你到府上用膳。”
四下已经无人,梅砚终于一手按在了自己腰上,郑重点头,“有空。”
梅毓与宋鸾音成婚以后很是繁忙,又是陪着宋鸾音回门,又是与怀王一同拜祭先祖,又要处理朝中的事情,一直没来得及叫梅砚去尚书府吃饭,今日可算是得了空。
梅砚没回少傅府,直接与兄长坐一辆马车去了尚书府,到的时候不过巳时,尚书府的后厨里却已经升腾起了袅袅炊烟。
梅砚挑了挑眉,笑问:“兄长这是把景怀当客人了?”
梅毓知他在说笑,引着他入了正厅,一边解释:“是府上新得了两尾鲥鱼,鸾音听说你爱吃,就吩咐厨房早早做上了。”
梅砚爱吃鱼这件事虽不至于到众所周知的地步,但显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他闻言笑了笑,说:“那景怀可是有口福了。”
暑热难耐,梅毓便吩咐下人奉了解暑的凉茶上来,他与梅砚各喝了一盏的功夫,宋鸾音就来了。
明媚靓丽的少女即便嫁为人妇也是明媚靓丽的,她已换了妇人发髻,耳后却还留了两条小辫子,发上簪的虽是鎏金的花钗,鬓边却还配了两只银花小铃铛,她仍是跳脱地走进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明眸善睐。
梅砚见她进来就起身作礼:“郡主。”
宋鸾音摆摆手赶紧让他坐下,还不忘眨着眼睛问:“哎景怀,你不是应该叫我嫂嫂吗?”
她唤“景怀”的时候没有一点迟疑,虽说合该如此,但梅砚还是觉得不自在极了,挣扎了好半天,薄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都生出来些细汗,这句“嫂嫂”还是没有叫出口。
他比宋鸾音年长六岁啊!
好在宋鸾音也没有难为他,“得了,你想叫郡主就叫郡主吧,不然让皇兄知道我难为他的少傅,不然恐怕要找我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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