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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疑初明(第1页)

沉怀瑜目送李含章步出厅门,回转头,却见尚有几位同门目光仍落在她远去的背影之上。几人猛然察觉沉怀瑜回头,连忙收回视线,佯装闲谈叙话。这般光景,直叫沉怀瑜险些气得失笑,碍于场面上的礼数又不便发作,暗自腹诽,师父门下怎么总收像谢宜珩这般爱窥觑他人妻室的弟子?这时,一名唤作蒋毅的同门壮起几分胆子,嗫嚅着开口问道:“怀瑜师哥,不知嫂夫人府上,可还有尚未出阁的姊妹?”沉怀瑜见他这般问,心头有些不快,却也答道:“我夫人家中只有一位妹妹,如今已然是我嫂嫂。”话音落下,他不由得想起李含钰。自打二人成亲,这还是头一回分开这么久。往日朝夕相对之时,这人还时常念叨见了他便觉得心烦碍眼。现下自己远在云朔郡,也不知她可还嫌自己烦,怕是想得快要落泪了。众人听罢,无不暗叹沉家兄弟真是好命,二人自身家世优越、前程似锦就罢,如今还双双迎娶了这一对名门姊妹。如今亲眼见过李含章这般容貌品性,可想而知,她那亲妹的风姿气度也定然不会逊色分毫。蒋毅听闻此言,脸上露出失望神色。旁有位同门见状,便打趣蒋毅道:“蒋兄弟,就你还敢肖想嫂夫人家中的姊妹,听闻我们嫂夫人乃户部侍郎家的嫡女,祖父乃前安西镇都尉,这般门当作谈资,便冷声打断:“好了,我前来是想给师父拜寿的,不是来给你们寻访姻缘的。”众人见状,哪里还敢再接着方才的话题说笑,连忙顺势话锋一转,谈起旁的事来。府门外,如云陪侍一旁,伴着李含章沿着环绕宅院的溪岸缓缓漫步。李含章抬目四下观望,此处山水风物与京城全然迥异,心头亦是十分舒展畅快。“含章妹妹。”听见这一声唤,李含章不必回头,便已然识得来人。她旋过身,看向迎面走来的谢宜珩,轻声应道:“谢公子。”谢宜珩目光落在她身上。今日她身着天青色袄裙,外披一袭银线暗纹的外氅,衬得容颜愈发明丽清丽。鼻尖冻得泛起一层绯红,分明是在寒风里站久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讥讽,开口说道:“怀瑜兄心肠倒是硬,这般天寒地冻,竟舍得把自家娘子赶出外头受冻,自己却待在暖厅之中。”方才他在厅中,亲眼瞧见沉怀瑜俯身在李含章耳边低语几句,李含章便起身辞别、走出府门。谢宜珩心中暗自忖度,必是沉怀瑜嫌她在一旁碍事,不便众人闲谈,才刻意将她遣了出来。李含章听见这番话,急忙开口辩解:“并非如此,是我自己想要出来散心,并不是夫君赶我出来的。”可她这般急切的分说,谢宜珩半点也不肯相信,反倒愈发觉得沉怀瑜行事可恶。眼下寒风刺骨,李含章鼻尖通红,连唇色都隐隐有些发白,尚且慌慌张张地替夫君开脱,瞧她这般局促惶急的模样,想来平日里不知被他欺压到何种境地。他也不再追问,转而缓声向李含章问道:“此处风物你看如何?较之京城,可是有所不及?”西北风光素来粗犷旷远,此地虽依山傍水、景致清幽,怎奈眼下正值腊月寒冬,今日虽已经雪止天晴,山风依旧刮得人脸颊生疼。想来似李含章这般自幼养在深闺的女子,多半难以扛住这般刺骨寒气,是不喜这地的。李含章轻声答道:“京城楼阁林立、市井繁华,自是锦绣万般;而此处山溪环绕,山野清逸,又别有一番天然意趣。两处各有妙处,我心中皆是喜爱。”谢宜珩并不深究她这话究竟是由衷之感,还是客套之辞,缓缓接着说道:“我早些年跟随师父与一众同门在此地习武。每到隆冬时节,便格外思念京城。”说罢,他抬眼望向远处层迭的山峦,沉声说道:“西北风霜苦寒,那时候总一心想着早日回京,如今常年辗转各处疆场,反倒时常怀念起山中这一段岁月了。”听罢他这番言语,李含章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盘桓已久的疑团,轻声开口问道:“谢公子……当初何以弃文从武?”她稍稍一顿,又补充道:“公子素来文采斐然,盛名传遍京城,若是走科举仕途,博取功名想来并非难事。”谢宜珩未曾料到她竟会这般直截了当地发问,当即抬眸,一双桃花眼定定望向她,唇边漾开一抹浅笑:“自是盼着能如你夫君一般,上阵杀敌、守护疆土,博一个名扬天下。”他生就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被他这般目不转睛地凝望,李含章登时局促不安,连忙偏过头,不敢再与他视线相对。她心中明白,他这番说辞并非真心话,于是便缄口不再言语。谢宜珩见她不肯再接话,便另寻了话头,徐徐开口:“含章妹妹可曾亲眼见过你夫君打拳?从前怀瑜兄在此习武之时,每逢同门切磋较量,他一套拳施展开来,常把一众师兄弟打得鼻青脸肿,竟是半分情面也不肯留。”在李含章心中,武场比武,磕碰挂彩乃是常事,是以全然没有听出谢宜珩话中之意,只坦然回道:“我尚且未曾见过。不过我知夫君拳剑皆精,的确不负他在军中的声名。”谢宜珩见自己这番话反倒引得李含章夸赞起沉怀瑜,心头微顿,急忙又岔开话题:“妹妹身子看着柔弱,平日里也该时常活动拳脚,好生将身子调养强健才是。不如趁眼下空闲,我便传授你两招我的独门拳法如何?”不等李含章出言作答,谢宜珩眼底笑意愈加深浓,薄唇轻启,缓缓开口:“一招唤作情意绵绵掌,另一招便是款款深情拳……”李含章与如云主仆二人听罢,脸上红晕尚未攀上脸颊,耳畔陡然响起一声裹挟着怒火的高声喝止:“谢宜珩!”李含章连忙侧首望去,来人竟是卫夫人徐尹。再转头回看谢宜珩,那人竟二话不说,拔腿便仓皇逃开。原来方才徐尹远远瞧见李含章正和谢宜珩站在溪边说话,便匆匆赶来,唯恐谢宜珩出言唐突。谁知刚走近几步,便听见他口中说出什么情意绵绵掌、款款深情拳的轻浮话语,不由得心头大惊,当即厉声喝止,生怕他再讲出更为逾矩放肆的言辞。府中一众尚还记得谢宜珩的婢女,方才在厅堂给他奉茶之时,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羞怯,但见他并不似从前一般随口戏谑调笑,徐尹以为他经数年沙场风霜的打磨,已改了那轻浮放浪的习气。怎料他非但本性未改,行事反倒越发肆无忌惮,如今竟公然挑逗沉怀瑜的妻室,若是方才那番话被沉怀瑜撞见,难保不会当场拔剑与他发难。徐尹望着他飞奔远去的背影,直气得一时语塞,半晌才缓过神,随即上前握住李含章的手,柔声宽慰道:“好孩子,切莫同这人计较。他素来放浪成性……说到底,也是卫老头子教导不周,才养出这般顽劣的徒弟。”只是此番侥幸未曾被沉怀瑜当场撞见,可若入夜之后夫妻枕边闲话,此事传入怀瑜耳中,他定然当即便要削了谢宜珩,届时只怕要生出一场风波。她复又缓声言道:“此人向来行事狂妄无忌,便是府内一众婢女见了他也都是绕道走的。”说着便压低了嗓音,有些哀求的意味:“好孩子,今日此事万万不可告知你的夫君。怀瑜本就与他有嫌隙,倘若得知今日情形,免不了闹得天翻地覆。”转念一想,这般将事情按下不提,终究是委屈了李含章,徐尹面上浮出几分愧色,又接着说道:“也罢,便由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他做出这般轻狂失仪之事,终究是我与你师父平日里管束不严之过……”眼见卫夫人当真要赔罪,李含章连忙打断话,轻声回道:“我与谢公子本是旧识,素来知晓他的性情。夫人不必挂怀,含章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徐尹听罢她这番体谅的话语,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言道:“好孩子,外头寒风凛冽,晚宴也快要备妥了,咱们快快回府罢。只是西北边地饮食风俗与京城大不相同,未必能合你的脾胃。”李含章闻言莞尔一笑,柔声答道:“夫人这般一说,我反倒盼着早些开席了。一方水土自有一方风味,往日久居京城,未曾尝到过这边的吃食,如今有幸到此,便是口味稍有差异,我也十分愿意一试。”徐尹见她性情这般随和通透,心底愈发怜爱,便挽住她的胳膊,二人一同转身,缓步朝着府内走去。今日尚且不是寿宴正席,只是卫崇府中许久未曾这般宾客满堂,此番晚宴已然置办得十分丰盛。京城世家设宴,向来恪守繁文礼数,男宾女眷必要分席而坐,内外有别,规矩森严。此地却是西北边关,民风旷达豪爽,并无这般诸多拘束,男女宾客可同席共坐,不必刻意隔开。是以李含章便与沉怀瑜并肩端坐一处。席间宾客大半皆是卫崇往日沙场袍泽与门下弟子,女眷本就寥寥无几。卫崇同夫人徐尹高居首座,待酒菜尽数排布妥当,便抬手示意开席。一时间满堂笑语喧阗,杯盏交错,觥筹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宴席方才开场不多时,不少性情豪爽的男儿已然酒意上涌,席间有人提议行酒令,猜拳劝饮,座中呼喝谈笑,豪气冲天,全无京中宴饮那般温文自持。李含章平生头一回赴这般不拘俗套的筵席,既没有层层繁文缛节,亦无须周旋应酬一众前来搭话的官眷,心头顿觉一身轻松,晚饭也比平日里多用了几口。沉怀瑜悄悄留意着她的神情,原先还忧心她会不习惯这般喧闹随性的场面。抬眸望去,却见她神色安然,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想来是方才饮了几杯果酿,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他才放下心来,低声对她言道:“大姐姐,云朔郡的羊肉素来远近闻名,我们千里迢迢来到此处,你可要多尝几筷这道炙羊肉。”听得此言,李含章转过头来,眉眼弯弯含笑望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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