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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青年脚步不疾不徐,着亲王绯色朝服,腰间玉带镶金,勾勒出他挺拔端正的身形。
青玉佩随他腰部发力轻晃几下,祝沅视线随之晃了晃,顺着那丝绦下移。
墨色皂靴踏过殿中厚厚铺着的龙凤纹栽绒毯,他的影子被明亮的宫灯拖得长而清晰。
鬼是不会有影子的。也不可能只有她能发现鬼。
祝沅视线又僵硬地上移到他面容。
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祝濯逝世时年仅十八,还处于少年到青年的过渡阶段,而今三年过去,若是尚在世,全然长成青年,也该与眼前的恭王相差无几。
矜贵,沉稳,公子翩翩,玉树临风。
“儿臣泽谦谨以此杯上贺父皇,恭祝父皇圣躬康泰,福寿绵长。”
“愿我龙邻四海升平,江山永固。”
思绪混沌之间,沈泽谦已行至上首恒顺帝身前,举杯致辞。
嗓音与她记忆中祝濯的嗓音相差无几,清冷低沉,但因着音调永远温和谦恭,从不显冷漠疏离,似初春未融尽的雪水。
祝沅怔愣地望着,直到他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在她视线之外,方被桂酥提醒地拉了把,慢吞吞落了座。
只觉着她憧憬许久的宫宴,菜肴竟这般难以下咽。
-
“究竟是为何,恭王殿下会生得同哥哥一模一样,声音也几乎一模一样?”宴散回到驿馆,她迫不及待地问祝安康,“爹爹,您应当也瞧见了吧?”
祝安康手指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并未立时应声。
“我不信会有毫无干系的两个人生得这般相像,恭王殿下是大皇子,哥哥呢?”祝沅难能心切地急声追问,“他当真是父母双亡的寒门学子么?还是与恭王殿下是近亲?是双生子?”
其实她知道不可能。
恒顺帝膝下共六子三女,而谢皇后只有恭王与常宁公主这一对龙凤胎,幼子六殿下早夭,若不然,也不会与膝下有两位皇子的丽贵妃这般针锋相对,势同水火。
祝安康依然未置一词。
祝沅扯住他衣袖,终于问出心中直觉所想:“哥哥与恭王殿下,是否就是……同一人呢?”
祝安康终于停了手,望过来的目光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深切意味,开口的语声平静:“你莫要胡思乱想,祝濯……已经不在了。”
哥哥已经不在世间了……
即便这是祝沅早已接受的事实,可今日见到容貌相仿的恭王殿下,她到底是心存了几分侥幸,希望他就是她的哥哥祝濯。
他只是换了一个身份,只是短暂地离开了她,他尚在世间,并未在进京时死在山贼的刀剑下。
可爹爹亲口告诉她,她的哥哥祝濯,已经不在世间了。
将将燃起的一线希望被重新掐灭,祝沅松开他衣袖,踉跄后退了两步。
“珍珍,”祝安康温声唤她的小字,“过几日便是明德书院的入院考核,是否能留京念学在此一举,安心休养备考吧。”
他若有似无地叹息了声,再度重复:“你还小,旁的事,莫要多想。”
-
年关大宴上的惊鸿一瞥极快被紧张的应考压力埋在了心底,几日时光一晃而过,转眼间,便到了明德书院招考之日。
明德书院现下是由姜妃膝下的二公主,柔阳公主沈初棠主办的一所书院。
也是京都最负盛名的书院,男学出过数位状元,女学虽无科举证道,但柔阳公主本身亦是京中贵女的典范,琴棋书画样样皆为翘楚,端方优雅,博古通今,还识得多国的古文字,即便不为公主,也是独当一面的卓越女郎。
除却这些盛名,明德书院与祝沅在洋州念的书院相差无几,男学女学分院,班级按照年龄区分,统一授课六门:诗、书、史、琴、礼、武。
素日里要住在斋舍中,不可带婢女,卯正起,亥正歇,休沐日方可回府,与朝官一致。
祝沅立在门前,望着紫檀木牌匾上娟秀的“明德书院”四字,攥了攥拳。
若昔年祝濯顺利抵京,而今应当已在明德书院顺利结业,以他的才华,至少能够进士及第;在她心中,都是能中状元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莫要紧张”,大步踏入书院。
答完全部的考卷,已至申时。
京都的考卷与洋州的不大一样,但万变不离其宗,祝沅自认答得尚可,应能入学,便得了允许,在明德书院里四下逛了逛。
斋舍是两人一间,床褥柔软干净,有统一的学服,素日是晴蓝的襦裙,武学课则是丁香褐的劲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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