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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旬假,祝沅除却课业,在忙着做糕点。
上回的杏仁酥最终是够回礼的,但到底是未曾分到每个同窗,她忧心落人口舌,给沈泽谦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最终便决定新做一大份,班里每人分上两块。
既是分了同窗,六位讲学的先生也不能少;既是分了先生,那山长沈初棠的便更不能少了。
祝沅掰着手指算了算,约莫又要做个百八十块,便又去了知味观借灶。
阮月漪一如先前答应得爽快,她便也给她留了一份,才搬走糕点,回府找沈泽谦用晚膳。
饭后照旧,在院里坐着说闲话。
“不必过分疲累的。”沈泽谦听祝沅碎碎念地说了一顿,淡声,“阿谀奉承、拜高踩低之辈,不回也无妨。”
祝沅这才明白那些贵女们不甚真切的笑容缘由何在,看着做好的糕点,回礼的心思都歇了一小半。
“半个京里都是亲戚,”旋即,她托着腮,用大人的语气回答他,“我帮你走动走动。”
“官场往来,何须你费心。”沈泽谦稍稍倾身,轻弯了下唇。
祝沅“嘁”了声:“先前的誉王没了,不是还有个翎王么?哥哥这就胜券在握了?”
“你不是总觉得,这些又麻烦又复杂,都离你很远么?”沈泽谦不答,“怎的突然上心了?”
祝沅静默了片刻,他又问:“是有人同你说过什么?”
“没有。”她这回否认得很快。
“做你想做之事,不必多费心。”沈泽谦抬手,轻轻摸了摸她发上的绒花,“还小呢。”
祝沅躲开了他的触碰:“我不小了。”
“今日已是辰月三十,未月我便及笄了。”她认真道,“哥哥都找钦天监算好及笄礼的吉日了,怎的还觉着我年岁小?”
沈泽谦垂下手,一时缄默。
“想为哥哥尽些绵薄之力是真,不过也是我自己想做嘛,我还挺喜欢知味观的,也很喜欢乾乐姐姐。”祝沅又道,“而且总并非人人都趋炎附势,多认识一些友人,总比少一些的好。”
“我还听旁人说……”她勾勾手,示意沈泽谦附耳过来,“家中姐妹如何,便也能大致瞧出郎君如何。前些日子阿娘来了信,也让我在京中瞧瞧有没有心仪的小郎君。”
轻又软的气息打在耳缘,泛起一丝陌生的酥痒,极快地,又被她乐在其中的话音拂散。
“有么?”沈泽谦听到自己问。
祝沅摇头。
“那……”素日总是谈吐稳捷,此番沈泽谦却忽而不知该如何开口,语声顿了顿,又问,“珍珍有想过,喜欢什么样的郎君么?”
好似是随口一问,又好似没那般简单。
祝沅眨了下眼,并未捕捉到这分不清不楚的来由。
“没想过。”她诚实道,“娘亲说,万不能比景时逊色。可我觉着景时就很好。”
“宋景时,广洋府同知嫡子,我表哥。”她解释了一句,“我们有娃娃亲。虽说只是口头上的,但从小一并长大,知根知底,挺好的。”
“不过哥哥,你好像不曾见过他吧。”祝沅见沈泽谦没答话,托腮想了想,“景时比我年长两岁,在云州的崇文书院念学,你来的那年,他刚刚考走了。”
“珍珍心悦他?”沈泽谦终于启唇,嗓音好似比素日更低几分,瞳眸漆黑,情绪难辨。
“没有吧?”祝沅不大确定,“我看话本子上写,若是心悦一个人,见到他时,心跳会变得很快,唇角也会不自觉地上扬。我见到景时,从来不会这般。”
沈泽谦听得唇角稍稍扬起了几分。
“既是不心仪,为何觉着嫁他便很好?”他徐徐追问,“是不曾再见过比他更好的,还是珍珍无谓……觅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青年的嗓音低醇、清润,暧昧缠绵的话音随着和暖的夜风缓缓撩过耳际,似一场落在心尖的碎雨。
淅淅沥沥,引她的心律更快。
有比宋景时好的人,就在她面前。
“当然见过了。”祝沅直直地回答,“哥哥就比景时好很多呀。”
恼人的风轻拂,卷起廊下樱桃的落花,鲜果满缀枝头,应得等到清明才能红透。
比樱桃先染绯的是身前青年的耳垂,浅淡的绯红自耳尖下漫,暖白的脖颈都渡上了些粉意。
“哥哥,你好像比先前更容易耳朵红了。”祝沅不明所以,“你就是比景时好很多呀。”
“比他容貌好,嗓音好,才学好,处处都比他好……”
沈泽谦抬手,轻轻碰了下她脸颊,笑音似宠溺,更似无奈:“哥哥与夫婿,能是同种好么?”
哥哥是家人,夫婿也是家人,有何不同。
“……没差啦。”祝沅分不大清,含糊道。
“哥哥虽不曾见过,却觉着,宋景时配不上你。”沈泽谦寻到她乌眸,低声,“你们从小一同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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