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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曼莎跟柏然说过几次,让他抽空转发一下乐队发的声明;柏然只说收到,却一直没行动。后来拖得久了,萨曼莎就也没再提起。
直到今天,继续巡演前大家一起吃饭,柏然和谢桑榆之间的气氛反常态。从见面的第一刻起,就几乎不加遮掩地表露着抗拒。
餐桌附近的空气似乎都结了冰,汤姆和其他三个成员正襟危坐,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我不饿,出去吹吹风,你们吃吧。”谢桑榆淡淡微笑着站起来:“最近压力全变成食欲了,上午吃了好多东西,有点犯困。”
大家纷纷看他。只有柏然完全不,嘴巴搭着碗沿,咕嘟咕嘟地喝着罗宋汤。
萨曼莎暗暗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和火机,看了柏然一眼,说:“我出去抽根烟,顺便去看看桑榆。你们帮我把柏然按在座位上,最好头都别让他抬一下!”
柏然仍旧像是没听到一样,专心地嚼着汤里的牛肉。
萨曼莎张了张嘴,又咬了咬牙,好容易才遏制住了说柏然幼稚的冲动,转身离开。
从餐馆里出去,萨曼莎将一支烟叼在嘴里,四周看了看。她一边拿出打火机点火,一边拐过街角去找垃圾桶;转过身还没几步,萨曼莎忽地一愣,和谢桑榆对上了视线。
谢桑榆此刻正站在垃圾桶旁边,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大半截,飘出一丝白色烟雾,顺着风的方向拂过他的发梢。
谢桑榆也愣了愣,视线从萨曼莎的脸上移到嘴边的烟,又移到她手中的打火机上。
“用我的吧,”谢桑榆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打火机,递给萨曼莎:“刚从便利店买的。”
萨曼莎迟疑了一下,有些不习惯地从谢桑榆手中接了火机,点着了烟,熟练地从唇缝里吐出烟雾,顺手把火机塞回谢桑榆的口袋。
“我不知道你会抽烟。”萨曼莎两只手都插进了口袋里,咬着烟的吐字不太清晰。
“会抽。”谢桑榆偏头朝萨曼莎笑了笑:“毕竟之前在酒吧做过驻唱,得学点。之后自己录歌,为了保护声带,就基本不抽了。”
萨曼莎伸手拿走谢桑榆手中的半截烟,按灭后扔进垃圾桶:“知道伤声带还抽?”
谢桑榆没反驳,只是微笑了一下。
萨曼莎长长吐出一口气,将唇边的烟拿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谢桑榆:“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聊聊,没必要跟自己赚钱的东西过不去。忘了你才刚损失五万块?”
谢桑榆低了低头,额边的碎发落下来,影影绰绰地挡住了眼神:“心情不好的阶段已经过了,现在很冷静。只是冷静下来之后,越来越觉得自己很懦弱。”
萨曼莎没说什么,站在谢桑榆身边,默默用手指把烟灰敲进垃圾桶。
谢桑榆收敛了脸上的笑,声音低了些:“感觉有点对不起我的亲生母亲。她生下我,一定不是想让我这么懦弱地活着的。”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谢桑榆的名字就是就是生母起的。或许对于已经组建新的家庭的爸妈来说,就连叫一声谢桑榆的名字,都是一件很膈应的事吧。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过年去烧香,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说这个名字不好,有亡人气,让他去重新求个名字改掉。那时候父亲和继母劝了他好几天,他坚持没改。
那是他素未谋面的生母,三十五岁时死在产床上的生母,唯一给过他爱的证据。
他从出生的第一刻起,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就永远离开了。而那些曾爱着他妈妈的人,也会因为看到他而心有戚戚。婴孩本该是没有罪孽的,唯独他不一样。
谢桑榆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自己出生时就欠下的债。
他从没在练琴这件事上偷过懒,就连晚上,也经常看着乐谱,在书桌上敲出无声的音符。他捧回许多奖杯,想要证明母亲的人生在他这里充分“值当”地延续了。可到头来,他连这样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当时继母怀孕,卧床住院,两家人都在为新生儿的降临而忙碌的时候;谢桑榆的钢琴课,已然变成了又费钱又没用的事。
父亲要停课的由也很正当;说他在学校里常年考二十名开外,早就该专心学习了。他的钢琴课从一开始的一百块涨到八百块,就算赢了比赛拿了奖金,在那些学费面前也是杯水车薪罢了。
当时继母胎不稳,住院要花钱,进口的药物也要花钱,父亲工作忙碌时请护工还要花钱……出现了困难总是需要牺牲者,而谢桑榆毫不意外地,成为了那个顺成章被牺牲掉的角色。
或许他从来没有被当成过家人,他只是个多余的人。是家里人只是想到都会心情变差,会开始自责、开始难受的人。
没有人敢于爱他,想要保护他。没有人愿意变成他的家人。
可即便如此,在借钱的事情上,他还是动摇了。
不仅是因为乐队;这件事如果闹大了,乐队的关注度也会更高,未必是完全坏的一件事。
他是想到了弟弟。如果这件事大到会影响那一家人的征信,如果弟弟之后有志于在美国继续读书、申请大学,这件事也许会变成很大的阻碍。
这一串严重的后果,他们在攻击谢桑榆的时候没想到,谢桑榆却想到了。
他不想伤害他们,至少不是这种程度。他不想再给身边的人制造不幸了,就像自己出生时那样。他仍在胆怯,怕自己真的再也没有得到爱的机会。
谢桑榆对自己很失望,即便面对这样的家人,他还是没法狠下心来,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做着让自己厌恶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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