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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出卖劳动力讨生活的日子不好过,却也是大部分普通人的现状。
初五,店长安排梁冰去盘点冻库。虽然配备有羽绒服,但温度太低,体感依然很冷,有时还不免要往里面扒拉着数东西,出来时,梁冰十个手指头都冻僵了,肿成了萝卜,缓到大半夜才恢复过来。
初八,梁冰给一个同事替班,连着两班倒,正巧赶上周三特价日活动,不间断站了十个小时,连去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最开始在外场,点单,扫地,收拾卫生,安抚客人情绪,忙得脚不沾地。
后半程在打包区,外卖的可乐密密麻麻摆满整个不锈钢台面,她一刻不停地对单,装餐,不能弯腰不说,还被纸盒子锋利的边缘割了好几次手——梁冰脑海中一闪而过燕雪舟的脸,来不及泛起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好不容易挤上回校的地铁,梁冰腰酸得简直想就地直接躺下来,累到极点时,她就在心里默默计算还没发到手的工资和卡里的余额,除了买一双保暖的新鞋外,还能维持至少两个月的生活。
过了正月初十,学生们开始陆续返校。有的是挂科回来补考,有的则是为了谈恋爱,校园里周而复始地热闹起来。
关佳文半个行李箱塞满了各种山城特产,分给梁冰那份是最多的。
最后一天的兼职工作结束,梁冰拎回宿舍一个最近点单率最高的披萨,黄油蒜香的饼底,卷边里塞满了芝士,还有几盒小食。
保温措施做得好,打开后还冒着热气,咸香四溢。
关佳文欢呼一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哇,好吃,这个我喜欢!”
“对了梁冰,披萨多少钱?”大快朵颐的同时她还不忘掏出手机,“我跟你aa,不能白占你便宜。”
梁冰推辞,“不用了……”
李昕正对着手机刷短视频,突然插话问:“那天我和朋友在万象城逛街,看到达美乐披萨的店里有个服务员跟你长得很像,我当时都没敢认,不会真是你吧?”
“是我。”梁冰面容平静,“寒假我一直在那里打小时工。”
“过年都不回家,你钻钱眼儿里啦?”李昕笑笑,“至于吗,一个小时多少钱啊?”
关佳文怕伤害梁冰的自尊心,连忙压低声音制止道:“哎李昕,你别问了。”
梁冰照实答:“二十一块钱,大年三十和初一那两天三倍工资。”
李昕“呦”了一声,“那还真不少呢,比北江最低工资水平还高。”
“是啊。”关佳文计算了下,用眼神示意梁冰不必在意,“下次再有机会,你带我去试试呗,我也想勤工俭学。”
“没问题。”梁冰冲关佳文安抚一笑,“这是我跟店长申请的员工半价福利,特意拿回来给大家吃的。”
关佳文笑呵呵地又拿起一块,“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多吃点。”梁冰回身对着电脑查看课表,盘算着空余的时间安排。
在新学期到来之前,她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梁冰在实验室的微信群里找到林眉,选择添加好友,几乎是在她刚申请的瞬间便通过验证。她们约在校外不远的一间咖啡店见面,对方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似的,没多问就答应了。
临近午饭时间,店里人不算多,窗明几净,角落的位置还空着,很适合谈话。
“你就是沈恪的小妹妹吧?”林眉看着梁冰从吧台将两人点的咖啡端回来,倚坐在卡座里问。
梁冰愣了下,将热拿铁放在她面前,“你知道我?”
“从你来实验室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谁——”林眉看着对面梁冰的脸,“我在沈恪手机里见过你的照片。”
梁冰原本就打算开门见山自报家门的,没想到林眉竟然知道她和沈恪的关系,这样更好,不用多费口舌解释她的目的。
林眉轻轻笑了下,“我听沈恪说起过,他家里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小妹妹,很乖,学习上一点儿都不让人操心,性格活泼外向,还会讲笑话,是个开心果儿,这点……和你不太像。”
梁冰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连忙掩饰地偏过脸,睁大眼睛强行抑制住眼眶的涩意。
林眉当作没看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既然你主动约我见面,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说吧,你想问什么?”
沟通的方式因人而异,很明显,现下以诚相待才能最大程度打消林眉的顾虑。
梁冰调整好状态,据实以告,将盘桓在心头的疑惑大致讲述了一遍,包括事发当天她和沈恪通话的内容,以及燕雪舟和沈恪发生过争执,却对警察撒谎的疑点。
她垂着眼,目光定在面前的咖啡上,怔忡道:“他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林眉听后不谈感情,只讲事实,“出事之前,沈恪的情绪就已经很不好了,和他一个组的唐仞一声不响地拿他做的数据发了篇核刊。沈恪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每天熬夜做还原实验,进行数据复刻,才把所有验证材料准备好,他按照程序向研委会申请了数据鉴裁,但提交以后——被驳回了。”
原来如此,梁冰在心里对上了号。去年下半年沈恪曾经告诉过她,他在做数据复刻,不太顺利,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困难。
他们每次通电话,他都在实验室。她知道他有强迫症,压力大时经常不吃不喝不睡觉,还以为他只是沉迷科研太累了,所以总不愿意过分打扰他的专注,说不了几句就会主动挂断电话。
如果能早一点知道这些,或许就能在他深陷情绪低谷时多给他一些安慰和支持,那样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轻生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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