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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手头上的客人,最长命的是瑾言,最短命的就是梁桑,不过半个多月,他从一个不完整的人变成一摊碎尸。
破碎的血肉染了白雪,撒了一地。
风吹云过,月亮露出了轮廓,清辉洒下,照亮一方。
大树底下,枯枝承雪,断枝落在一旁。
鲜红的碎肉霸占了两臂伸张开的范围,肉块零零散散,只要一眼,就能让人恶心一生。
莨栾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好,他向来见不得太恶心的东西,梁桑魁梧的身体只不过是半个时辰时间就从人成了一块块碎肉,肠子,胃,肺,脏,肝,脾,肾,凌乱无序,破损的落在四处。
血和屎尿染就的白雪颜色并不好看,血腥味和臭味一直往鼻间钻,浓郁的味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梁桑身上,唯一完整的,是他伤痕密布不堪入目的头。
它就落在碎块的上方,莨栾忍住一阵又一阵的翻滚,绕了个圈子,走上前,蹲下身子,将他血淋淋的头捡起,捧在双掌上。
他的双眼睁大,瞳孔收缩,死前明显受到惊吓。
是怎么样的恐怖才能将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给吓到?女鬼说,他在死前最后一刻都是问自己的安危,问的是什么呢?如今一人一鬼,一个死了一个魂飞魄散,要去问谁?
莨栾看了眼雪地上的肉块,压着声音小声问道;“梁桑,你是个好人,对吗?”
你是个好人,我应该送你最后一程。
莨栾向来是个冷清的人,除了木溪,不会有谁在心里掀起涟漪,所以对梁桑,他虽不喜欢,却不厌恶,梁桑同他去帝都,一路上对他多有照顾,就算是为他徒手挖坟,葬他一身碎肉也是理所当然。
莨栾将最后一捧土搭在新起的坟头,双手已经冻到麻木没有知觉。
挖好坟葬了他,太阳已从山头冒出,青衫上黄土染遍,一身难堪。
莨栾找了块木,削成牌,插在他的坟头,并没刻字,人都死了,徒留一个虚名有何用?太阳还会升起,死去的人总要转世,下一世的人和这一世的英明又有什么关系?
“梁桑,如果以后记得,我会带木溪来看你。”
119
帝都和乡下小镇不一样,这里琼楼隐立,热闹非凡,稍不留神就丢了自己。
酒肆前,酒旗飘摇,旁边巷子旁,几个醉汉靠墙而眠,鼾声凌凌。
莨栾是个酒鬼,尽管赶路疲惫,可闻到酒香就已挪不动脚步!
爱马不乐意,喷着热气闷哼几声,用力扭动着头牵扯着缰绳,以此要拉他离开。
和它一路上相伴的久了,也知它脾性古怪,如若是个人,一定能相处愉快。
一手拉紧缰绳,一手顺它的毛发,莨栾轻声说着;“我想饮酒。”
马兄的眼神耐人寻味,虽未点头,可态度也软了不少,不情不愿的哼了声,也不再闹。
莨栾将马儿栅在一旁的马栏就一个人进了酒肆,酒肆挺大,两楼高,楼下摆着□□张方桌,三两桌猜拳,三两桌埋头苦饮,三两桌笑谈人生。
差小二哥给温了壶乐红尘,莨栾喜欢它的烈,与之一样的还有木溪!
饮下半坛之后,灵台已不太清明,昏昏欲睡,太久没碰酒,不小心喝的快了些,莨栾招来小二哥,让他装了一大碗给马兄送去,它懂他心意,他也要体贴它的善意。
小二哥眼神里的怪异意味莨栾还没来得及体会,就已昏睡在桌上。
一阵哄闹声将他吵醒,睁眼时头疼的厉害,眯了眯眼,还是热闹的酒肆。
晕黄的烛光刺得眼睛不太舒服,莨栾坐直之后,眼中有两个身影。
认真辨认,正是酒肆的掌柜与店小二。
此时他们二人一坐一站在他面前,表情甚是严肃。
小二哥见他醒了,老脸一摆,说道:“公子,只不过半坛你就醉了?”
莨栾忽略他的霸气,看向掌柜,掌柜年纪不大,比他大个两三岁或者应该说是比这幅皮相大个两三岁。
只不过打扮甚是不上心了些,柔长秀发用一条红布包裹一根玉钗横插其中,只剩几缕碎发垂于额前,遮住秀气的眉,上身穿了一件红色袄子,搭着一件藏青色褶裙,虽然简单,却不失大气,有丝丝风尘侠女的味道,若非小脸长得不错,莨栾也不想这般认真评价。
酒味涌动后,将目光定在了掌柜身上:“掌柜的,多少银子直说便是,你无需亲自守着。”
像她这种不加修饰却浑然天成的女子,笑起来是极好看,说起话来是极好听,她的声音又清又静,笑时左边还露出个小梨涡,就是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有些渗人:“确实没那个必要,但是你占了我做生意的地方睡觉,这就是客官的不对了。”
小二哥说:“公子不可以啊。”
醉酒之后,就是头疼的肆虐:“你无非是想找我算账,说这么多做什么?多少银子?”
掌柜听他这话,也不再打马虎眼,跟变戏法似得,不知从哪掏出了算盘,放在桌子上,纤细的手指拨的哗哗响:“其实也不会很贵,客官大可不用这么紧张,你的一壶酒外加你睡了一下午的场地费还有这中间的损失,不多不多,也就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如此于情于理不容反驳的讹人是她的特色吗?
莨栾将钱袋掏出扔到了她的面前,手指揉着头道:“帮我找一个人,事成之后,酬薪双倍。”其实他不太缺银子,当年景逸的家产就足够挥霍,再加上这十年来大大小小生意不断,有些收入,所以那些银票基本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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