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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认过
“赶她出府?”
倒也正合他意!
袁宋并不想帮凌珠儿,也巴不得她被赶出府。可他骨子里的傲气,却不容许自己在未明真相之前,便草草将人驱逐,否则便如吃了败子一般。
听完禀报之后,他也不知怎的,竟随着树风一番兜转,就这么不为人知地绕过廊庑,来到祖母厅外的一扇窗下。
既然来了,那便不妨听上一听,只盼她莫要让他失望,否则此前所做一切便成了笑话。
谁知才往前凑了一步,便听凌珠儿一口认下使钱入府之事。
“牙婆说的无错,奴婢的舅父确实使了百两银子,奴婢也是非袁府不进!”
话音落下,不只是窗外的袁宋,就连厅堂前端坐着的夫人们,都被她这番直认不讳惊得失了仪态。
正端起茶盏饮茶的大奶奶,原本打算听听这丫头如何狡辩,没成想她那么快便认下一切,手上一抖,险些砸了茶盏。
袁老夫人则心中有气。
昨儿个她老人家舒舒心心地睡了一夜,原想让身边的仆妇一大早去老二媳妇那儿,让她探探宋儿屋里如何,谁知老大媳妇和长孙媳妇先一步进了她的门。
“宋儿怕是早看上了宁儿院里的丫头,宁儿媳妇二话不说便把她给了宋儿。就是担心母亲这里说不过去,当夜就去了我院里请罪。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是宋儿这三更半夜的来要人,有些荒唐了。”
老大媳妇柏氏在京城做惯了官夫人,到她面前也改不了这拿腔拿调、说句话恨不得拐了十几个弯的毛病。她这一番话,明摆着在说,宋儿看不上秀竹,不顾她老人家的面儿,自作主张、不顾礼数强行要了宁儿院里的人。
袁老夫人心中冷笑,她是老了,却不糊涂,这几个孙儿什么样,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等馋猫偷腥之事,若是安在宁儿身上,再寻常也不过,可是安在宋儿身上,她是一百个也不信。
“这个宋儿,怎么那么不懂事!来人,把二夫人叫来!”
袁老夫人佯装发怒,却把柏氏吓了一跳。
昨夜夫君听见宁儿院里闹闹哄哄,遂派人去问。过了许久,却见宁儿媳妇哭哭啼啼而来。夫君以为是宁儿夫妻俩吵嘴动手,遂摆手让她去。不成想,却是宁儿犯下荒唐事,宁儿媳妇为了不让夫君知晓,这才一路啼哭,好叫夫君厌烦误会,将此事瞒下。
宁儿在她腹中时,正是夫君忙着同还是皇子的圣上谋位之际,她跟着四处游走,害得宁儿早出了两个来月。柏氏心里觉得亏欠,自是对他百般娇宠。他如今成了这般模样,她逃不开责任,可一想到他刚出月时,那细小如猫崽儿的模样,柏氏的心便怎么也硬不起来。
她遂让宁儿媳妇先行离去,天未亮便将寅儿媳妇给叫了来,商议对策。
她同寅儿媳妇商量妥当,打定了主意把事悉数推到宋儿身上,她心知婆母偏袒这个自小就聪颖的孙儿,当年他瞒着夫君辞官,气得夫君返乡动用家法,却被婆母拦下。而她那个妯娌,素来知进退、懂忍让,只要她们在婆母这儿先把理占了,此事也就过去了。
可谁知,她们的如意算盘竟被婆母一把掀翻,柏氏忙打圆场道:“母亲,媳妇儿只是不想瞒您,才说了这事儿,并不是要怪宋儿。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往后秀竹就在宁儿屋里,宁儿媳妇也点了头,宋儿也得了他想要的,皆大欢喜!”
“好一个皆大欢喜!”
袁老夫人冷哼一声,道:“我给的人,说换就换,谁欢喜了?是宋儿欢喜了还是宁儿欢喜了?把二夫人叫来,我要问个清楚。”
二夫人蔺氏也才得知儿子半夜换人之事,正打算着人去问,却被婆母唤了来。袁老夫人当然知晓蔺氏一无所知,她这么做,只不过是不愿遂了柏氏的意罢了。
老夫人让蔺氏坐下,转头便问大奶奶屈氏:“寅儿媳妇儿,你是管家的,我不问旁人只问你,宋儿看上的丫头是哪个?老子娘是谁?”
屈氏心中暗暗叫悔,她不是不知道祖母的厉害,只是婆母难得返乡,她总要做出个好媳妇的样儿来。况且一个通房丫头罢了,她也没细想,便点头应了婆母的吩咐。谁知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越闹越大。
就这么一番牵扯,竟把朱瑜才进府半个来月的事翻了出来。袁老夫人原本只想借此压一压柏氏,没想到宋儿竟真看上一个新进府不久的丫头。结果越问越深,拔出萝卜带出泥,竟是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朱瑜认下之后,周遭一片寂静。
还是大奶奶屈氏先稳住心神,她将茶盏一放,道:“既如此,那便简单了!来人,把她赶出府去!”
朱瑜却不见慌张,只见她轻轻抬眸,似有些不解地问道:“奶奶,哪家哪户卖身为奴,不都得尽力打点,只求去个好人家吗?”
这句话倒是把人给问住了。
是啊,这府里的家生子想去个好去处,都得打点一番,更何况是外头来的。只是这外头来的,大多走投无路,穷困潦倒,没几个出得起银子,因此倒显得这出得起钱的别有用心了。
朱瑜见夫人们神色微动,遂定了定心神,又磕一头,道:“舅父指明要来袁府,只因咱们袁府是十里八乡有名有姓的大族。他使的那百两银子,则是奴婢上一家主子给的遣银。”
说到此处,她轻叹一声,便将家中之事与凌珠儿的身世掺在一处,真真假假地说了出来。
“不瞒夫人们,奴婢自幼父母双亡,只与舅父相依为命。舅父确如牙婆所言,是个读书人。只是他数次落榜,又因赶考欠债,弄得家徒四壁,最后只得将奴婢卖去为奴。”
“奴婢命好,被一位官老爷看中,买去给府上小姐做贴身丫鬟,奴婢跟着小姐倒也享了几年福。谁知去岁府中遭难,奴婢恰巧奉命,远去他县给舅老爷家送信,这才避了祸。只可惜,我那小姐……”
水琮和苏茜便是在那夜一个丧命、一个重伤。她后来无数次想,若当初父亲出事那几日,她不是执意留在府中,而是早早遣散了府中人等,那场火……是不是至少,就不会吞了那么多人命?
她眼眶泛红,鼻中泛酸,话音也带着哽咽,听着让人不免跟着伤感:“舅老爷为人清廉,不能留我为婢,便赏了奴婢百两银子,让奴婢返乡。奴婢舅父怕巨债连累奴婢,又怕奴婢只身一人被人欺负,这才同奴婢商议,再次卖身为奴。他只想着替奴婢寻一户比先前更好的人家,是以才一门心思送奴婢来此,将那百两纹银尽数用于打点之上。”
“奴婢的小姐曾掌府上中馈,这些打点的规矩,奴婢从前便见惯了,因此并不觉得有何见不得人之处。至于方才牙婆说的捏造身世,奴婢只想说,正是这胡诌的身世,才令奴婢失了来老夫人院中伺候的机会。”
她的目光依旧柔顺,脊背却已微微挺直:“奴婢思来想去,除却这桩没得半点好处的诓人之外,实在不知犯了何错?”
“大奶奶若要赶奴婢,奴婢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奴婢当真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还望奶奶能给奴婢一个机会,让奴婢留在六爷院中,好好伺候六爷,以赎奴婢诓人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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