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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时光,在云霞洞天浓郁的灵气浸润下,悄然滑过指尖。洞府中央的灵池依旧氤氲着乳白色的灵雾,生机勃勃。这一日清晨,苏晚晴却有些异样。
她刚整理完一批刚从灵植峰带回的灵植图谱玉简,习惯性地想为林秀儿泡一壶她喜爱的“凝露花茶”。指尖刚拈起几片带着晨露气息的灵植花瓣,一股难以言喻的翻涌感毫无预兆地从胃脘直冲喉头。
“唔……”苏晚晴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地捂住嘴,快步冲向洞府侧旁专设的盥洗静室。干呕声压抑地传出,虽无秽物,却带着撕扯脏腑般的难受。她扶着冰冷的石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周身原本圆融流转的木系灵力竟隐隐有些滞涩紊乱。
“晚晴?”林秀儿抱着刚睡醒、揉着眼睛的清瑶从内室出来,正瞧见苏晚晴扶着门框、面色苍白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放下女儿快步上前,温柔地扶住她,“这是怎么了?可是昨日在灵植峰沾染了什么驳杂气息?”
清瑶也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小手抱住苏晚晴的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懵懂的担忧:“姨娘,痛痛?”
苏晚晴深吸几口气,压下那股不适,对上林秀儿关切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极其模糊却又令人心尖发颤的预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她想起这三个月来,徐正阳那“勤耕不辍”的“躬行”,以及自己月事迟迟未至的异样……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朵红云,连带着耳根都烫了起来。
“没……没什么大事,”她避开林秀儿探寻的目光,声音有些发虚,胡乱找了个借口,“许是……许是昨日试尝的那株‘七叶苦荽’药性太烈,冲着了脾胃。”
林秀儿见她神色躲闪,面颊绯红,身为过来人,心中霎时雪亮。她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满满的温柔笑意取代。她并未点破,只是更紧地搀扶住苏晚晴的手臂,声音柔得像洞府里流淌的灵雾:“既是如此,快些坐下歇歇。我去给你调一盏温养灵胃的百花蜜露来。”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晴一眼,那眼神里含着笑,也含着无声的祝福与了然。
苏晚晴被她看得越发窘迫,只觉脸上热得能煎熟灵果,胡乱点了点头,任由林秀儿扶着在厅堂的软榻上坐下,一颗心却在胸腔里怦怦乱撞,几乎要跃出来。她下意识地将手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似乎真的有一缕极其微弱、却与她自身灵力迥然不同的生机,在悄然萌动,如同深埋沃土、亟待破壳的新芽。
恰在此时,徐正阳结束了清晨的吐纳,从静室中步出。他一身青袍,气息沉凝如渊海,眉宇间带着修炼后的清朗。目光扫过厅堂,瞬间捕捉到了苏晚晴不同寻常的苍白脸色和那无法掩饰的羞窘红晕,以及林秀儿眼中那抹心照不宣的温柔笑意。
他脚步微顿,深邃的眼眸落在苏晚晴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上,再结合她此刻的异状,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喜与某种奇异满足感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林秀儿刚奉上的灵茶啜饮一口,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锁在苏晚晴身上,带着一丝洞悉的玩味和深藏的温柔。
林秀儿很快端来了温热的百花蜜露,苏晚晴小口啜饮着,甘甜温润的灵液滑入腹中,稍稍抚平了那股翻腾,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厅堂内一时安静,只有清瑶在柔软的地毯上摆弄着几个色彩鲜艳的布偶,发出细碎的声响。
徐正阳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地毯上那个粉团子,素来沉静的脸上难得地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朝清瑶招了招手:“清瑶,过来。”
清瑶立刻放下布偶,哒哒哒地跑到父亲膝前,仰着小脸,甜甜地喊:“爹爹!”
徐正阳伸手,宽大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轻轻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发顶。他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逗弄:“清瑶,告诉爹爹,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此言一出,如同在静谧的湖面投下巨石!
“噗——咳咳咳!”苏晚晴刚喝进嘴的一口蜜露差点喷出来,呛得她连连咳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霞瞬间又爬满了脸颊脖颈,连指尖都羞得蜷缩起来。她猛地抬头,又羞又恼地瞪向徐正阳,眼神里满是控诉:这人!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就这么问出来了!
林秀儿也是微微一怔,随即莞尔,温柔的目光在徐正阳和苏晚晴之间流转,最后落在女儿身上,带着鼓励。
清瑶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显然被爹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她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然后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用力点头:“喜欢!清瑶都喜欢!”
她挣脱开父亲的手,转身扑进旁边娘亲温暖的怀里,小脸在林秀儿柔软的衣襟上蹭了蹭,声音清脆又充满期待:“等弟弟妹妹来了,就叫他们陪我玩!清瑶带他们去看花花!看会动的小字字!给他们吃甜甜的水晶糕!”她掰着小手指,已经开始规划起未来“孩子王”的职责,全然没注意到她姨娘此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态。
徐正阳看着女
;儿天真烂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为人父的满足。他端起茶盏,遮掩住唇边加深的弧度,目光却促狭地飘向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苏晚晴。
然而,清瑶的童言童语并未结束。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小眉头困惑地微微蹙起,从林秀儿怀里抬起头,纯净无瑕的大眼睛看看娘亲,又好奇地望向父亲,奶声奶气地问出一个让空气瞬间凝固的问题:
“娘亲,弟弟妹妹……是怎么来的呀?”她的小手指了指静室的方向,满脸纯真地继续,“还有,爹爹晚上和姨娘在石室里……‘啊啊’的叫,是在做什么呀?是在打架吗?爹爹欺负姨娘了吗?”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天雷,精准地劈中了僵在原地的苏晚晴!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紧接着又以燎原之势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耳朵尖都红得滴血。手中的玉杯“哐当”一声掉落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地上,幸好未碎,残余的蜜露溅湿了一小片。巨大的羞窘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只剩下女儿那清脆的、充满求知欲的童音在反复回荡。
“徐正阳!看你……看你干的好事!”苏晚晴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羞愤和颤抖,连名带姓地吼了出来。她再也无法面对女儿纯真的眼神,更无法面对林秀儿强忍笑意的表情和徐正阳那深不见底、却分明写着“促狭”二字的眼眸。强烈的羞耻感让她只想立刻逃离此地!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个筑基修士,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转身,像只受惊的灵兔,连轻身术都忘了施展,跌跌撞撞地就朝着洞府通往露台的后门方向冲去。青碧色的裙裾在身后慌乱地翻飞,留下一道仓惶的背影,瞬间消失在缭绕的灵雾之中。
“姨娘!”清瑶被苏晚晴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小脸上满是担忧和无措,下意识地想追过去。
“清瑶乖,”林秀儿眼疾手快,一把将女儿温柔地揽回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声音里是止不住的笑意,却又带着浓浓的宠溺,“姨娘没事,她……她只是突然想起灵植峰有要紧事,赶着去处理呢。”她抬头,嗔怪地瞪了始作俑者徐正阳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惹的祸!
徐正阳端坐原地,面上沉静如水,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童言与道侣羞愤的逃离都与他无关。唯有那双深邃眼眸里,跳跃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以及一丝计划得逞般的、极淡的满足。他优雅地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目光掠过苏晚晴消失的方向,投向林秀儿怀中懵懂的女儿,最后,落回到林秀儿带着嗔怪与了然的笑脸上。洞府内,灵池的雾气无声流淌,将方才那场由童言掀起的风暴悄然包裹、晕染。那悄然萌发于苏晚晴腹中的新芽,尚未显形于世,便已在这云霞深处,搅动了一池温馨而窘迫的涟漪。生命的序曲,有时竟是由最纯净无邪的声音,以最令人措手不及的方式,骤然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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