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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流云望着戈壁尽头翻卷的风沙,眸中掠过一丝阅尽江湖的淡漠,缓缓开口:“生意人?会些拳脚?”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烨舞无知的嘲讽:“你口中那‘游走四方的生意人’,便是二十年前名震京洲,一剑破军三千甲的逆剑书生——祁远洲。”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烨舞头顶,他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逆剑书生?
这个名字他幼时便听过,是江湖里早已尘封的传说——那个敢持剑骂天的人,最终折剑太清湖、销声匿迹的传奇人物。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看着垂垂老矣的汉子,竟是当年叱咤风云的逆剑书生!
“他……他不是早就死在太清湖了吗?”烨舞声音发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方才的笃定与傲慢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惊惧。
“逆剑书生是死了,可是却活了一个叶家管家祁远洲。当年是叶广陵亲赴太清湖,才救了他一命。隐姓埋名二十年,磨平了剑气,藏起了锋芒,不是死了,是蛰伏了。”
苏流云负手而立,衣袂被漠风吹得微扬:“祁远洲这三个字,便是齐王见了,也要掂量三分。他如今重出江湖,哪是你这黄口小儿,能随意拿捏的?”
烨舞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心底的懊悔翻江倒海——他竟瞎了眼,把一头沉睡的猛虎当成了丧家之犬,还傻乎乎地引着他与郝三娘重逢,平白给对方添了助力,更是惹上了这等根本惹不起的江湖巨擘!
“苏先生,晚辈……晚辈有眼无珠,不识泰山!”烨舞再不敢有半分倨傲,扑通一声躬身拜倒,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求先生出手相助,若不然,晚辈必死在祁远洲手里,齐王那边……也无法交代!”
苏流云垂眸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冽如刀:“无法交代?你连对手的根脚都未摸清,便敢擅动刀兵,本就是取死之道。我虽为齐王效力,却不陪蠢货送死。”
他转身,步履从容地朝戈壁深处走去,背影孤峭如漠上孤石,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警告,随风飘来:
“祁远洲的剑,二十年未饮血,如今既出了鞘,你那点手段,不够他一剑斩的。好自为之吧。”
烨舞僵在原地,望着苏流云渐行渐远的身影,又抬头看向漫无边际的黄沙,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惹上了一个根本不该惹的人。
而那柄尘封二十年的逆剑,一旦重出江湖,必将掀起一场,连齐王都要为之震颤的血雨腥风。
烨舞僵在枯城之下,风沙打在脸上生疼,却远不及心底那阵刺骨的寒意。他缓缓直起身,双手仍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方才那番话,字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原以为只是收拾一个落魄老江湖,到头来竟捅破了二十年的江湖旧账,惹上了连苏流云都不愿沾手的狠角色。
“逆剑书生……祁远洲……”
他低声重复这名字,齿间发苦。忽闻远处戈壁穿来一阵清亮锣响,破了漫天风沙的寂哑,他猛地抬眼望去——黄沙翻涌间,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踏沙而来,排场极盛。
打头的小厮手举铜锣,边走边奋力敲击,高声喊着铿锵号子:“风从龙,云从虎,龙虎英雄傲苍穹!”嗓音撞在枯城残垣上,荡出层层回音。
队伍中央悬着一顶阔气的八抬大轿,轿帘半卷,端坐着两人,远观便身姿挺拔、仪表不凡,眉宇间藏着江湖人少有的矜贵气度。轿后紧随数十名精壮随从,个个腰佩利刃、步履沉凝,绝非寻常散客,一看便是有来头的势力。
烨舞心中暗喜——苏流云铁了心不肯出手,眼下这支队伍气势煊赫,必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横竖走投无路,不如上前攀附,或许能寻得对付祁远洲的助力。
烨舞压下心头慌乱,快步掠至队伍前方,拱手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堪堪拦住去路。
“站住!”两侧精壮护卫立时横刀出鞘,寒刃映着黄沙,锋芒直逼面门,步履间带着久经训练的沉凝,显然是护卫已久的死士。敲锣的小厮也顿住脚步,斜睨着烨舞,满脸不耐:“何方狂徒,敢拦我们龙虎阁的路?”
“龙虎阁”三字入耳,烨舞眼底喜意更盛——竟是近来在江湖上刚刚扬名的势力,传闻麾下高手如云,专接江湖悬赏与探秘委托,手段狠辣却极重信誉,果然是个人物!
他忙敛了周身戾气,愈发恭谨:“在下烨舞,乃齐王麾下办事人,有要事求见阁中贵客,绝非歹人,还请通禀一声。”
护卫对视一眼,稍作迟疑,便转身朝八抬大轿躬身回禀。
不多时,轿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先探出身的是个青衫文士,面如冠玉,手持折扇,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他抬眼扫过烨舞,目光沉静,似已将他周身气息瞧得通透。
“你是齐王麾下?”文士缓缓开口,声线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轻慢的气场。
烨舞只当眼前人便是正主,连忙堆起恭敬,躬身道:“想必这位,便是龙虎阁
;阁主段汶龙段阁主了?”
文士尚未答话,轿中骤然掠出一道残影。众人只觉劲风扑面,一股雄浑巨力轰然撞在烨舞胸口,将他整个人狠狠掀翻在地。
来人单膝微屈,俯身居高临下盯着他,眼神冷厉如刀:“我哥哥问你话,你没听见吗?”
“听……听见了……”烨舞吓得浑身僵如木石,连半口粗气都不敢喘,心腔里的心跳如狂鼓乱擂,撞得胸腔阵阵发紧,半点不敢直视眼前人。
“小虎,别那么莽撞。”文士依旧是那副温和平淡的语调,仿佛方才的推搡不过是戈壁风沙轻扫,无足轻重,只慢悠悠添了句,“他可是齐王的人,礼数上,总要周全些。”
雷冥虎喉间闷哼一声,又恶狠狠剜了烨舞一眼,眸底的凶戾未消,才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骨节粗大、带着糙茧的手。
烨舞手脚发软,几乎是攀着雷冥虎的力道才勉强站稳,额头上冷汗混着沙粒往下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那文士缓步从轿侧走出,折扇轻叩掌心,目光落在烨舞身上,温和得近乎无害,却偏偏总觉得让人脊背发寒:“齐王手下高手如云,不知找我们这些江湖草莽有何贵干?”
烨舞脑子飞速飞转,心跳撞得肋骨生疼——眼前这两人一静一动,皆是深不可测的硬茬,言辞但凡有半分疏漏,今日怕是要命丧这戈壁荒滩。
“愣着做什么?问你话呢!”雷冥虎虎目一瞪,声如戈壁闷雷,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不耐烦地厉声催促。
烨舞慌忙收摄心神,强压下心底的惊惧,躬身堆起谄媚笑意:“两位阁主气度不凡,绝非江湖草莽!在下是遇上了硬茬,走投无路才冒昧拦路——那逆剑书生祁远洲死而复生,内劲深不可测,在下几番出手都奈何不得,愿以齐王麾下的厚禄重金相求,恳请两位出手,替齐王除此心腹大患!”
他急着抛出筹码,想尽快绑定这两个强援,话音落时,还不忘抬眼偷瞄两人神色。
段汶龙手中折扇叩击的动作微微一顿,温煦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哦?逆剑书生祁远洲……我倒是听过这个名字,传闻他二十年前便沉尸太清湖,怎么,如今又活过来了?”
“正是!那老匹夫隐姓埋名多年,如今重出江湖,处处与齐王作对,实在是心腹大患!”烨舞见他接话,以为有戏,忙不迭添油加醋,“只要两位肯出手,黄金百两、修炼福地,任凭挑选,齐王殿下绝不会亏待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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