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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喧嚣的市井声被雅间的门窗隔绝在外。周景昭身着不起眼的青色常服作普通文士打扮,坐在茶案旁,神色平静。他对面,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容精明的华服男子,正是兴业侯鲁震。
周景昭招招手对身边同样易容后的云岫、烟萝低声耳语后,便见二女闪身出了雅室。
屋内只剩下两人。周景昭从身旁一个不起眼的布囊中,取出两个白瓷小坛,泥封完好,却隐隐有缕缕异样醇香透出。
兴业侯鲁震鼻子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公子,这是……”
周景昭微微一笑,拍开其中一坛的泥封。顿时,一股极其浓烈、醇厚、带着独特清冽气息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压过了茶香!
“此酒,名为——‘玉冰烧’。”周景昭缓缓道,“乃某偶得古法,加以改进,反复蒸馏提纯所得。其性烈,其味醇,入口如刀,入腹如火,迥异于世间一切浊酒、甜醴。”
鲁震深吸一口气,脸上已现惊容。他也是懂酒之人,光是这香气,就已知此酒绝非凡品!他接过周景昭递来的一小杯,小心翼翼品咂一口,顿时觉得一股炽烈的暖流从喉间直冲而下,力道强劲,回味却甘醇绵长!
“好酒!好烈的酒!真是……玉液琼浆也不过如此!”鲁震惊叹道,眼中放出光来,“公子!此酒若推出市面,必能引轰动,一本万利!”
周景昭点点头,却又摇摇头:“此酒自然要售卖,但如何售,却需仔细斟酌。今日约侯爷前来,便是商议此事。”
鲁震立刻正色道:“公子请讲,鲁震必定全力去办!是在咱们自家的‘醉仙居’率先推出吗?定能日进斗金!”
“不,”周景昭语出惊人,“‘玉冰烧’不能在醉仙居独家售卖。”
鲁震一愣,大为不解:“这是为何?如此美酒,独家经营,方能财源滚滚啊!若是铺开,岂非要将好处分与他人?”
周景昭目光深邃,看着他:“侯爷只看到了利,却未看到险。此酒太过独特,利润太大。若只有我醉仙居一家售卖,如同三岁小儿抱金砖过于闹市,顷刻间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眼红觊觎者岂会少?明枪暗箭,巧取豪夺,你我可能应付得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树大招风,独食难肥。我们要做的,不是吃独食,而是……点火,让更多的人围到这口锅边来。”
鲁震似有所悟:“公子的意思是……”
“另外再找两家酒楼,”周景昭伸出两根手指,“找背景足够硬、能扛得住事,但又与我们没有明面关联的酒楼。将‘玉冰烧’也提供给他们,同样……限量供应。”
“限量?”鲁震再次疑惑。
“对,限量。”周景昭肯定道,“每日每家,只售固定数额,售完即止。让顾客知道此酒来之不易,极其稀缺、供不应求的态势。如此,不仅能让酒的价格稳定,有三家酒楼同时售卖,且能分散外界注意力和火力。那些觊觎之人,若要动手,便需同时对付三家背景各异的酒楼,必然投鼠忌器,难度大增。而我等,则可隐于幕后,安全地掌控源头,稳收其利。”
鲁震听完,仔细琢磨,脸上渐渐露出钦佩之色:“妙啊!公子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既赚了钱,又避免了成为出头椽子!分散风险,暗中掌控!某佩服万分!”他话锋一转,略显迟疑,“只是……联络其他酒楼之事,若由老夫或醉仙居的掌柜出面,恐怕……”
“侯爷放心,”周景昭了然道,“联络之事,不必侯爷或我们的人直接出面。我自会派……其他人,易容改扮,以‘海外巨贾代理’的身份去与他们接洽。侯爷只需提供长安城内适合合作的酒楼名单及其背景分析即可。”
他心中已有人选,林霏或其他擅长易容与交涉的女卫正可胜任此事。鲁震本身就不直接参与酒楼日常经营,一切明面事务皆由他聘请的代理掌柜处理,此举更能确保隐蔽。
鲁震松了口气:“如此甚好!殿下思虑周全!鲁震回去后立刻整理名单!”
“此外,”周景昭话锋一转,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划出几个地名,“‘玉冰烧’只是开始。醉仙居的模式成功,证明此路可行。下一步,当开设分店。你看这些地方……”
他手指点过:“洛阳、汴州、宋州,此乃中原腹地,富庶繁华,商业兴盛,交通也便利。”
“凉州,西北门户,商旅云集,胡汉杂处,消息灵通,亦有边军需求。”
“洪州、苏州、杭州、扬州,江南鱼米之乡,物产丰饶,文风鼎盛,奢靡之风更胜北方。”
“益州,天府之国,西南重镇,物阜民丰。”
周景昭目光灼灼:“这些地方,都要逐步开设醉仙居分号。不仅售卖‘玉冰烧’,更要将长安的模式复制过去,成为当地顶尖的酒楼。此举,一为敛财,积累雄厚资本;二为……织就一张覆盖天下的信息网络。酒楼人来人往,最是消息灵通之地。”
鲁震听得心潮澎湃,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遍布天下的商业帝国脉络正在眼前铺开!他激动地起身,深深一揖:“公子内藏乾坤,雄才大略,鲁震愿效犬马之劳,为殿下将这醉仙居开遍天下!”
“好!”周景昭起身,“资金、人手,某自会陆续给你。切记,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要之事,先将‘玉冰烧’之事及名单办妥。”
“是!”鲁震郑重应下。
周景昭将两坛“玉冰烧”推到他面前:“这两坛,一坛侯爷拿去细细品味,另一坛,用作样品,供……‘海外巨贾’接洽时使用。”
鲁震如获至宝般接过酒坛。
周景昭走出雅间,二女立刻凑上来,互相看了一眼,又点点头道:“公子,谈完啦?”
“谈完了。”周景昭微微颔,“走吧,回府。”
二女也没多话,赶紧跟上周景昭,护卫着他融入西市的人流之中。
周景昭回头看了一眼那茶舍雅间,心中暗忖:金银如水,情报如网。这“玉冰烧”与醉仙居,便是那掘渠引水、织网捕鱼的第一步。而更深远的布局,已在他心中悄然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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