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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云屏”位于长安城的东市,是大夏帝都排得上号的“园子”,盖因这“十二云屏”里的姑娘皆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若是有恩客相中了姑娘,想要行那鱼水之欢,需得姑娘愿意,并为其赎身后方可。
又因这园子里如今有“长安八美”中的四位:清商、砚雪、月湄、荻秋。这便更让无数文人墨客、富商巨贾趋之若鹜。
此时雅间内,熏香袅袅,暖炉生温。窗外寒风凛冽,室内却温暖如春。
案几上摆放着时令瓜果、精致点心和一壶上好的“雪顶含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茶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清商一袭月白素纱长裙,气质清冷如霜,怀抱一张焦尾古琴,指尖轻拨,一串清越空灵的琴音流淌而出,正是《三国演义》开篇词《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旋律。琴声悠远,带着历史的沧桑与悲凉。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砚雪身着墨色劲装改良的裙衫,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正伏案临摹一幅字帖,笔走龙蛇。
此时她也放下笔,抬头赞道:“清商姐姐这曲《临江仙》,越有味道了。‘滚滚长江东逝水’……这开篇一句,便道尽了千古兴亡,英雄气短!那位‘风雷散人’,当真是……惊才绝艳!”她眼中闪烁着对才华的纯粹欣赏。
月湄倚在临窗的软榻上,一袭水蓝色流云广袖裙,眸光如水,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幽幽一叹:“是啊……‘是非成败转头空’……再大的功业,再深的恩怨,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感同身受的哀愁,仿佛在琴音中看到了自己飘零的身世。
荻秋穿着鹅黄色襦裙,外罩一件半旧的杏色薄纱,妆容精致,笑容温婉,眼底却深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她将斟好的茶递给清商,温婉一笑,眼底的愁绪似乎更深了些:“姐姐们说得是。这词听着让人心里又空……又沉。就像这长安城的冬夜,看着热闹,骨子里……却是冷的。”她的话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砚雪拿起自己刚临摹的字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比起这词,我更爱那‘风铎书君’的……字!”她展开宣纸,上面赫然是一个气势磅礴的“剑”字!笔锋凌厉,转折如刀劈斧凿,却又蕴含着圆融流转的韧劲,一股无形的锐气扑面而来!
“你们看!”砚雪声音带着激动,“这‘剑’字!何等气势!何等风骨!一笔一划,皆含剑理!仿佛……书写者心中藏着一柄绝世神兵!这……便是传说中的‘剑书’!是那位……‘风铎书君’的手笔!”她刻意压低了“风铎书君”四字,带着一丝神秘与崇拜。
“风铎书君?”清商微微挑眉,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可是……那位书画双绝的汉王?”
砚雪点头:“正是!据说……汉王殿下乃是惊才绝艳之辈!那位天潢贵胄……虽不通武道,然其‘意’境,却与剑道相通!这‘剑书’……便是其心境写照!大道之韵!”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向往。
月湄也被吸引过来,看着那字,轻声赞叹:“果然……不凡。字如其人这位五皇子殿下想必也是位胸藏锦绣、气度非凡的人物吧?”她眼中带着一丝朦胧的憧憬。
荻秋也凑近细看,温婉的笑容下,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精光!她柔声道:“砚雪姐姐的字……临摹得越神似了。这位‘风铎书君’……能将剑意融入书法,想必……也是个……心思深沉、志向高远之辈吧?”她的话语看似赞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砚雪并未察觉,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何止高远!你们可知……这《三国演义》虽然是由‘风雷散人’书写,但却是由这位五皇子殿下编撰、审核后而成书行,想必他也是极为推崇诸葛丞相所行之事。”
荻秋闻言,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温婉:“诸葛丞相,确实令人敬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终功成身退,得享哀荣……此等结局,堪称完美。”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只是不知,当世若真有此等人物,功高震主……是否能如诸葛丞相般……全身而退?当今陛下又是否容得下第二个‘南阳’?”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看似感慨书中人物,实则……直指当世朝堂!暗藏机锋!
清商抚琴的手停了下来,清冷的眼眸扫过荻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砚雪也皱起了眉头,她虽痴迷书画,但也并非不通世事,荻秋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月湄则有些茫然,不解地看着荻秋。
荻秋仿佛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继续斟茶,声音轻柔:“就像咱们这‘十二云屏’,看似风平浪静,姐妹们吟诗作画,卖艺为生。可谁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多少身不由己和暗流汹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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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带着一种自怜自艾的哀伤,巧妙地掩盖了刚才的试探。
就在这时,雅间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是隔壁雅间的几位公子酒酣耳热,正在高谈阔论,声音隐约传来:
“……《三国演义》……妙啊!借古喻今!那宦官弄权,欺下媚上岂非与当朝某些大宦……如出一辙?”
“……慎言!慎言!不过诸葛丞相北伐功成归隐南阳这结局倒真是人深省啊!陛下近来对几位皇子……”
“……听父亲说北疆似乎在紧急转运粮草……这大雪将至……”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
荻秋端着茶壶,状似无意地走到靠近隔壁的窗边,假意欣赏窗外的雪景,身体却微微侧倾,耳朵极其专注地捕捉着隔壁传来的每一个字眼!她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粮草转运北疆大雪这些关键词,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脑海!
清商重新拨动琴弦,一曲清冷的《空桑吟》响起,似乎想驱散刚才的微妙气氛。
砚雪收起字帖,有些意兴阑珊。
月湄依旧望着窗外,眼神迷离。
荻秋则回到座位,脸上重新挂上温婉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生。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下熙攘的人群,最终落在远处……皇宫的方向。那眼底深处的愁绪,此刻……仿佛化作了……冰冷的算计!
窗外,寒风更紧,雪花开始零星飘落。长安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如同这“十二云屏”内的暗流,看似温暖旖旎,实则……危机四伏。一曲《临江仙》引的风月闲谈,无意间却成了谍影浮动的序幕!荻秋这只“秋荻”,已在风中悄然露出锋利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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