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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一支凌厉的箭破空而来。
▲
大抵是第十二次或是十三次的样子。
又一支凌厉的箭破空而来,他不算费劲地躲过了早已熟悉的径道,暴烈地冲到那抹红色的面前,再一次将天生牙刺入了那具看起来温热又脆弱的肉身之中。
“她”顷刻露出了痛楚的神情,真实得好像那具身体是真正的人类之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痛觉神经一般。
血液很快迸发出来,溅洒在他的脸颊和鼻尖上。
温热的,像有生命之物……不是冷冰冰的墓土。
不是墓土,不是荒芜。
不是那个女人。
他皱眉,毫不留情地将天生牙又拔出了那汇聚着他的恨意的身体,后者随之落下,如同一具被抽走了死魂的墓土之躯,又像是原本就不该有生命之物,回归到原初的样子。
这抹独特的红色也终于被染成了和血一样的色彩,褪色的还有远方的云、周遭的山、近处的屋舍、和足下的草地。
还有“她”。
红色褪为透明,蓝色褪为透明,白色在愈发不瞩目的地方也变成了透明……色彩褪去后,眼中的世界便只剩下延展到尽头的空无。
一切,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他还是站在村落口,在入村处的水井边遇到了第一个“人类”。那是个佝偻的老妪,颤巍巍地想要取些水,在看见他之后,朝他露出了一个淳朴而善意的笑容。
一千零八十次
她站在村落的入口,和佝偻的老妪打了个照面。对方见是她,便亲切地走上前来——灰白的眼中已经布满衰老的细丝,却将她年轻的脸刻在里面。
“桔梗大人,您回来了。”
她看了老妪的脸好一会儿,随即回以了一声明晰的“嗯”。
“杀生丸在里面等你哩。”
闻言,她便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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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小径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一场连绵的雨,她的裙角也因此而沾上一圈泥泞。这泥泞不因此身处虚幻空无之境而褪色,却是像不动声色的爬虫,密密地蜷在一起,啃咬着她这位格格不入的真实。
络绎不绝的喉音也护送着她前行的脚步。
“桔梗大人。”
“桔梗大人回来啦!真是辛苦您了。”
“桔梗姐姐~”
“哦!是桔梗大人啊!这次这么快就回来了。”
对于这些热情而关切的致意,她只报以不过分冷漠的回应。这些人她是认识的,或者说,她认识的是这些幻影生前的主人,尽管中间已隔着五十余年的时光之川,湍急迸溅的白沫也早已成为泡影,但她这死去之人,却偏偏还能成为他们留存过的见证。这不知该算是四魂之玉的嘲戏,还是它的怜悯。
这是她生长的村落,也是她带着四魂之玉一同死去的地方。
这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呼唤她名字的方式,都与曾经别无二致,就犹如她还活着一样。
“桔梗大人,您现在要先去找杀生丸大人吗?”
“这次回来会待久些吗?杀生丸大人一定也很希望您多待一阵子的。”
在提及“杀生丸”这个名字的一剎那,她骤然有一种浑身的血肉都被抽离的感觉——尽管这些还有温度的东西都不应该再与她这个死者有关——但仍像被一桶冬日雪水浇灌头顶,硬生生要把她从旧日仅剩的温存里剥离出来。
杀生丸这个名字,总该是和她活着的时间毫无瓜葛的。
但是,此时此刻,就在这四魂之玉所为她缔造的名为回忆的幻境里,却强硬地改写了她遇见杀生丸的节点,仿佛命运的织卷被胡乱地涂抹掉原本的笔画,只留下凌乱的涂鸦。
村民们只说杀生丸,却不说他此时身在何处,想来又是四魂之玉设下的无聊的把戏。但她闭上眼睛,却又能感知到这幻境中无所不在的流动,蔚蓝明媚的苍空之下笼罩着看不见的蛛网,囚笼之中的所有存在都在流动中朝她吶喊着他的所在。
她想,四魂之玉定然要他们相遇,这样才能诱使她许下愿望。
当体味出这一点后,这世间一切便都变作了他的名字:耳畔的风是杀生丸,洒在脸上的光是杀生丸,冲往鼻尖的气味是杀生丸,涓涓细水声是杀生丸,花叶凋零的瞬息是杀生丸,黎明破晓是杀生丸,百家灯火也是杀生丸。
多么狂妄的把戏。
她环顾了一圈围绕着她的村民、房舍和扶疏的树木,拍了拍自己胸口中躁动的死魂,走上了它为她铺下的那条的唯一的路途。
而她确信,她要找的人,就在这条路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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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的第一千八百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午间醒来。
想是雨后天晴,空气中的湿雾像灰尘一样顺着阳光落下的径道滑进薄旧的纸窗里,虚情假意地围绕在他倚坐的四周,又见缝插针般想挤进身下木板的缝隙里,似乎想间接透过这种方式向他输送一丝凉爽,好令他从懒散的睡梦中清醒过来。
古朴明净的屋里空荡而寂静,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凝斥着湿木的气味,这里的屋舍似乎在雨后总会散发出这样的味道,大概人类闻起来是清淡的,尚可忍耐,可进到他敏锐的鼻腔里,便成千军万马。
屋中没有人。伴随着木板发出的嘎吱声响,他站起了身,一条轻薄的麻毯随之落下。
他瞥了那物件一眼,却并不惊奇为何它会披在他的身上,他的目光很快又扫荡了一番窗柩下的角落,在确认箭筒与弓都不在屋中之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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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平常的一天,除了雨后屋内的气味实在难闻以外,就连光线笼在他脸上的角度都并无任何特异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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