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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六的手很有力,把她放稳之后立刻松开了,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卢七跟着翻进来,手里还拎着那只兔子。
陈阿婆拄着拐杖站在月洞门外面,满脸都是汗,眼睛红红的,看到沈惟禾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拐杖差点脱手。
她拄着拐杖急急地走过来,一把攥住沈惟禾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圈,见她头发没乱衣裳没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卢七走上前来,把那只兔子递到陈阿婆面前,笑了笑,“老人家莫慌,方才是外面林子里有动静,夫人跟我们出去看了一眼,没想到是只兔子。让您受惊了,这只兔子就当赔礼。”
陈阿婆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卢七,脸上的惊慌慢慢地收了起来,“大人不必客气。大人们当差劳累,我让老陈打了酒,灶上夫人炖的鸡还温着,米饭已经蒸熟了。两位大人若是不嫌弃,就在这儿吃几口解解乏。”
卢七眼睛一亮,刚要张嘴,苏六已经抢先开了口,“那怎么好意思。”
她说完转身就往大门口走,步子利落干净。卢七张着嘴站在那里,看了一眼苏六的背影,还是快步跟上去了。
路过厨房闻到飘出的鸡肉香气,表情里带出几分不甘。
苏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飕飕的,卢七叹了口气,朝陈阿婆拱了拱手,追了上去。
陈老丈正好打了酒回来,抱着一个小酒坛往院子里走,迎面撞上往外走的苏六和卢七。
他把酒坛往前一递,“两位大人,酒打来了,喝一碗再走吧。”
苏六脚步不停,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道谢,伸手拽住卢七的袖子,拉着他大步出了大门。
陈老丈抱着酒坛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把门关上,门闩插好,转过身来,和院子里的陈阿婆、沈惟禾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吃饭吧。”陈阿婆说。
沈惟禾把那锅鸡肉炖蘑菇端到了前院的小桌上,三个人围着一张矮桌坐下来。
陈阿婆蒸的米饭粒粒分明,浇上鸡汤,每一口都又香又糯。
陈老丈给每人斟了一碗酒,酒是镇上酒铺打的散酒,便宜,但闻着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陈阿婆看了一眼酒碗,又看了一眼陈老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平日里她是不让喝酒的,今天受了惊,喝一碗压压惊也好。
沈惟禾吃饱喝足,一整碗酒灌下去,站起来的时候脚下有些发飘。
她晕晕乎乎地往后院走,秋风一吹,酒意涌上来,脸颊烫得像烧了两团火。
她扶着东墙边的凤仙花丛,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陷坑里,那个人几乎被落叶埋了一半。
沈知倦靠坐在坑壁上,头上身上堆满了枯叶,蒙眼的白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的脸在正午的阳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的擦伤结了暗红色的痂,眉心有一点红痕,还没有完全愈合。
那双茶褐色的眼睛睁着,空茫地望着前方,望着她站着的方向,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实际上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沈惟禾在坑边站了片刻,弯腰捡起之前丢下的那根竹条。她把竹条探进陷坑里,伸下去,递到他手边。
沈知倦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有再拂袖,一把抓住了竹条,骨节凸-起泛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沈惟禾用竹条牵着他的手往上举,而后俯下身,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
沈惟禾用力握紧,他过了几息才后知后觉地用力回握。
沈惟禾咬紧牙关往后拉。额头上沁出一层汗。
最后一下用力过猛,她整个人往后倒下去,沈知倦被她拉上来,重心不稳,也跟着倒下来。
他在落地的一瞬间用手肘和膝盖撑住了地面,没有压到她身上,只是虚虚地覆在她上方,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的地面上。
柔滑如缎的长发散落下来,发梢扫过她的脸颊。
沈惟禾仰躺在地上,背后是松软的落叶,头顶是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正午阳光。
酒意还在往头上涌,她的眼睛有些迷蒙,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她看着悬在自己上方的这张脸,看眉心的红痕,微抿的嘴唇,清隽如孤鹤的骨相。
手慢慢抬起来,拂掉他发间的一片枯叶,忽然想起一些不相关的东西。
前两日拜堂的时候,有一瞬风掀起盖头,她瞧见与她对拜的郎君的面容。
是少女春闺中,梦寐以求的夫君模样。
许是酒意太浓,正午的山林太安静,死里逃生之后的松弛让人神志不清。
沈惟禾的鼻尖动了动,蹭到了他眉心那抹妖异的红色伤痕。
她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酒香,喷洒在他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在两人之间蒸腾了一下,又四散落回她的唇边。
沈知倦僵住了。他撑在她上方,像一尊被骤然冻结的石像。
手指不受控地颤动一下,枯叶溃然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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