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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一愣:“您怎么知道……”
“路过看见的。”老陆轻描淡写,“揉面是个好活。能让人静心。”
陈默沉默。他想说,静不了,只是麻木。但没说出口。
老陆扫完台阶,把落叶拢成一堆,点燃。青烟升起,带着植物烧焦的苦味。
“你知道火灾现场,最危险的是什么吗?”老陆突然问。
陈默摇头。
“不是火,是浓烟。”老陆用扫帚拨弄着火堆,“大部分人不是烧死的,是熏死的。浓烟让人窒息,让人失去方向,让人在离出口几米的地方倒下。”
他看着陈默:“你现在就在浓烟里。”
陈默感觉喉头发紧。
“想出去吗?”老陆问。
“……想。”
“那就低头,捂住口鼻,沿着墙根爬。”老陆说,“别看火,别看烟,就看眼前这一米。爬一米,是一米。”
“墙根在哪?”
“在你心里。”老陆用扫帚在地上画了一条线,“那条线叫纪律。你制定的纪律。还记得吗?”
陈默记得。笔记本上,白纸黑字,还有他的签名和手印:单笔亏损不超过总资金2%;跌破买入价8%无条件止损;熊市最大仓位不超过30%。
他一条都没做到。
“我……我做不到。”陈默的声音很低。
“不是做不到,是选择不做。”老陆纠正,“你选择了承受浮亏,选择了期待反弹,选择了‘再看看’。这些都是选择,要认。”
陈默咬住嘴唇。是的,他选择了。每一次犹豫,每一次“再等等”,都是选择。
“选择就要承担后果。”老陆说,“现在的麻木,就是后果。”
“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老陆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继续麻木,等到彻底心死。到时候亏多少钱都无所谓了,因为你已经不在乎了。”
“第二呢?”
“第二,现在,立刻,按纪律行动。”老陆盯着他,“把该卖的卖掉,把仓位降到30%以下。然后接受现实:你已经亏了二十多万,这是事实,改变不了。但你可以选择不让它变成三十万、四十万。”
陈默感到一阵恐慌。卖?现在卖?在跌了这么多之后?
“可是……万一反弹呢?”
“万一继续跌呢?”老陆反问,“你已经在想‘万一反弹’,为什么不想‘万一继续跌’?因为你还抱有希望。但熊市里,希望是毒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希望,是清醒。而清醒的第一步,是承认失败。”
承认失败。
这四个字像四把锤子,敲在陈默心上。
是的,他失败了。从1558点到现在,他所有的判断、所有的操作,整体上是失败的。他试图逃顶,但逃得太早又回补;他试图止损,但流动性枯竭;他试图坚守,但越守亏得越多。
他失败了。败给了市场,败给了人性,也败给了自己。
“我……”陈默开口,声音沙哑,“我回去想想。”
“想可以,但别想太久。”老陆说,“浓烟里,想得越久,死得越快。”
陈默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他回头,看见老陆还在那里,站在燃烧的落叶旁,青烟缭绕,像某种古老的祭祀。
那天晚上,陈默没有做关于坠落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条很长的隧道里走。隧道没有灯,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光。他朝着光走,但光永远那么远。走着走着,他发现隧道两边堆满了东西——是他的交易记录、k线图、账本、那些写满数字的纸。它们堆成山,随时可能倒塌,把他埋在里面。
他跑起来。越跑越快。身后的纸山开始崩塌,纸张飞舞,像一场暴风雪。
他拼命跑,朝着那点光。
就在快要被淹没的时候,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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