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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大小姐,蒋妤晕乎乎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就要走。
有人扶住了她。
蒋妤眯着眼睛抬头,模模糊糊看见那人的下颌线。车门开启又合上,隔绝了外头湿热的夜风和虫鸣。
回程路上,杨骁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零点五个点,就把你收买了?”
蒋妤醉醺醺地弯起眼睛,得意道:“不少了。才刚认识一天,他可真大方,白送的钱,不要白不要。”
“出息。”他轻嗤,“差点就给人跪下了。”
蒋妤脸上开始发烫,嘴硬道:“我那是……我那是入乡随俗,表示尊敬。”
杨骁讥讽:“我看你是敬钱如神。”
蒋妤被他一激,不服气道:“钱怎么了?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本来就是个赚钱机器,不对钱专注,难道还专注于老板你吗?”
他没再接话,闭目养神。车厢冷气太足,蒋妤后颈贴着真皮座椅,汗还没干透,凉意就渗进皮肤里。
她转回目光,眼盯着车顶灯,一眨不眨。
零点五个点。
零点五个点。
零点五个点。
这数字在她脑子里滚来滚去,像颗花生,硌牙,但嚼着香。
可花生滚着滚着,忽然就变了味。
杨骁前脚说老东西为人贪婪极度多疑,后脚老东西眼也不眨地平白送她一份大礼,凭什么?图什么?图她年轻貌美?图她懂点茶酒?
蒋妤立刻警惕起来,大嚷道:“你把我卖了!”
杨骁眼皮都没抬一下:“卖去哪儿?缅甸北部?当娇贵的小公主?”
蒋妤愣愣:“真的假的?”
“真的。”他语气有些不耐,“你可以去面试。”
她后知后觉终于把思路掰扯回正途,絮絮说:“你少跟我装蒜!你刚才还顺水推舟,是不是早就跟他串通好了拿我当筹码?不然我什么都不会你为什么带我来曼谷?这零点五个点是我的卖身钱?”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逻辑自洽抓住了真相,拿手指着杨骁鼻子大骂:“怪不得你今天又是带我看场子又是跟我画大饼,原来都是铺垫!先给我点甜头,再把我往火坑里推!杨骁,你心也太黑了!那是买命钱,那是封口费!回头要是出了事,洗黑钱还是做假账?是不是得我去蹲大牢?我是法人还是替罪羊?杨骁你好狠的心呐!”
酒精在她血液里沸腾,心也高高吊了起来。蒋妤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委屈得不行,扭头就拽门把手:“我要下车!这钱我不赚了!我要回香港!你停车!”
车却没停。
蒋妤仍在捶车门:“放我下去!不然我喊了!我报警了!”
杨骁被她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沉静得很,直到她拿出手机打算拨1195时他才伸手摁住她手腕。
“闹够了没有?”
他不紧不慢开口,“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出门没带。颂猜那种人疑心病重过癌症晚期,我要是找个精明的离岸公司,哪怕做得再干净,他也可能觉得我做账坑他。只有把你这种蠢得挂相的人摆在台面上,他才觉得安全,才觉得掌控权在他手里。”
蒋妤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骂谁蠢?”
“骂你。”杨骁冷酷无情,“不然呢?”
他看她像看只被踩了尾巴龇牙咧嘴的小型狗,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口:“蒋小姐,咱们讲讲道理。那零点五个点是写在你名下还是我名下?分红是打进你卡里还是我卡里?真金白银是我出的,人情是我做的,风险也是我担的。你以为这字好签?万一你脑子一热被人忽悠了,或者哪天不高兴把股份贱卖了,赔钱的是我,得罪颂猜、在曼谷混不下去的也是我。”
他道:“我拿身家性命给你当玩具练手,还要被你指着鼻子骂黑心?行啊,你要是觉得烫手,明一早我就让律师把名字划了。想当这个冤大头的人多得是,不差你这一个。”
一番话立刻说服了她,蒋妤的气势瘪下去。合着人家是拿钱陪太子读书,自己不仅不领情,还在这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当即把杨骁归入了真君子之列,眨巴两下眼睛,手指抠着真皮座椅的缝线,酒劲化作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杨骁见她冷静下来,懒得再看她,手肘撑着椅背一撑身坐了起来。
“现在知道了?”他嗤笑,“蒋小姐,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别把别人的好心当作理所当然。觉得有道理就好好干活,别动不动哭鼻子,丢人。”
道理其实简单,有人替你负重前行,你只管岁月静好数钱,再矫情就是不识好歹。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抱歉,只好讪讪地闭上嘴,悄悄揩了眼泪摸出手机,掩饰性别过一半身子埋下头去。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来自蒋聿的消息或未接来电。
那家伙大概真的在开香槟庆祝她这个麻烦精终于滚蛋了。
*
芭提雅的海风咸而粗粝,被阳光晒得烫了,卷着沙粒往人皮肤里钻。
CaveBeachClub的露天吧台悬在浪尖上,音乐声震得人心脏共振,空气里全是椰子油和荷尔蒙的气息。
蒋妤在躺椅上翘腿躺着,只有几根细带子勉强维持住比基尼的形状,颜色是极正的红,鲜亮,年轻,招摇。
帕塔拉忙得很,像只花蝴蝶穿梭在男男女女中间。蒋妤百无聊赖,中指将墨镜推上鼻梁,视线像雷达一样四下扫射了一周。也没别的目的,纯粹想找个合眼缘的公孔雀开开屏,洗洗昨天被群老男人熏坏了的眼睛。
看了一圈,没劲。要么太油,要么太土。她失望地躺回去。
直到入口处一阵骚动。
帕塔拉尖叫一声,抛下正在调情的法国帅哥,提着裙摆冲过去:“Nick!Here!这里!”
这名字让她浑身一激灵,顺着看过去,雷达在那一瞬间发出了警报。
银色古巴链,沙滩裤,宽肩窄腰,腹肌块垒分明。一张脸在墨镜底下依旧是一副欠揍的死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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