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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良野搬出了春风馆,住进了皇上赏赐的大宅,来往皆是官场同僚,一时间仿佛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入了流;但谢迈凛没有这个讲究,他倒是特别找了个晴朗的初八日,风风光光地重回春风馆,衣锦还乡一般。
在黄昏拍门,来迎门的小倌一看他们,抱着手臂靠在门框,笑道:“前些天不是在后院休息吗,这次走正门啦?那是不是找我们?”
谢迈凛笑道:“我带的钱后门太窄过不去,速速给我开门。”
小倌嘻嘻哈哈地拨开门,扭脸朝院子里高声喊:“谢公子回!”
一时间堂内外热闹起来,小倌们出了门,张望着,欢欢喜喜地笑,谢迈凛叫人去领赏,转头看身边缠上的小倌,一个把手臂弯弯搭在他肩头,香粉气荡漾开,嗔怪道:“总是钱啊钱的,多俗。”
谢迈凛看他,故作苦相道:“那怎么办,你教教我讨你喜欢吧。”
他笑起来,另一个小倌挽上谢迈凛那侧的手臂,拽往桌边去,“谢公子,你想喝什么酒?”
谢迈凛从两人中间挣开,对他们随意挥了下手,“你们先下去吧,我找薛柳有事。”
两人识相地离开,薛柳从桌边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请一请。
谢迈凛直接坐下来,敲了下桌子,让人来倒茶,又对薛柳道:“我看以后我就初八来吧,宽敞,舒服,我看见其他嫖客心情不好。”
薛柳道:“您是贵客,您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看出他阴阴阳阳的意思,谢迈凛也全当自己没听见,又问:“那个谁呢?”
“那个谁”现在正在门口听声儿,看见前堂那么热闹,也是扒在门框朝里望,小季扶着扫把,停下扫地,直起腰看小梅的背影,半晌道:“你要想出去就出去吧。”
小梅一愣,讪讪地转回头,“没有,我也没想去。”说罢朝外瞥了一眼,“他们也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谢迈凛多可怕的人……实在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吧?”
小季怨毒地朝外看了一眼,默默地转过身继续扫地,小梅进退两难,爱凑热闹是真的,但表立场的心意也是真的。但他已经被谢迈凛发现了,谢迈凛冲他招手,“来。”
在小梅眼里,就好像财神爷在招手,他舔舔嘴唇,转脸看小季已经不见了,两手一合,默念道:“小季小季,我去搜刮谢迈凛的钱,也是给你解气了,到时候咱们俩五五分。”说罢就走了出来,昂首挺胸地走到谢迈凛面前,不像是来领赏的,倒像是来讨债的,站定后伸出一只手,清了清嗓子,“我伺候公子你这么久,也是该给我点儿。”
他这话倒让周围的人会错意,纷纷转头来看,谢迈凛拉出一张凳子,嘻嘻哈哈地笑:“你先坐,陪我喝点儿再说。”
不消多时,场内已经喧闹起来,金银就像点欢的火,光芒一闪做人的自然就要高兴两分,风花雪月好是好,就是比不得金银更让人开怀,直白的愉快,坦荡的畅快,揣金入怀不像读诗入脑,不必过什么心肺酸涩、情爱体验,没有其他的开心能像跳进金银窟这样喜悦得闹出声响,好钱就像好前程,人越多越热闹,给人看更是乐上加乐,再有及时添上的酒,一时间笑声便南北西东响起来,分钱出去的手自然就被接钱的手拉住,一瞬间攀附上来递杯酒,你揽着我,我靠着你,嬉笑自在,金银是催乐的药,在没吃够大鱼大肉之时,再多也不会嫌腻。
不知道谁把珍珠项链挂在了小梅的脖子上,他嘴上嫌俗气,摸了一颗又不出声,绷着脸对谢迈凛说想打发我没门,谢迈凛笑盈盈地盯着他,倒也不生气,好像小梅说得这些都很有趣,小梅一紧张,又开始长篇大论,七扯八糊起来,谢迈凛无奈地看看他,伏在桌面上,脸垫在手臂上有些困意。
小梅说到兴头,谢迈凛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走吧,你话太多。”小梅噌地站起来,“呵,走就走,别求我来。”
谢迈凛随手拿起桌上曹维元的折扇,转头看场下,指着一个男子道:“来,你来。”
那男子指指自己,左右看看,提着壶酒巧笑倩兮地走来,轻飘飘地坐下,笑眯眯地奉酒,小梅一脸嫌弃地看谢迈凛,自言自语道:“嘁。”
各处都在热闹,小梅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这珠子拆了,一半给小季,一半自己留着,他最近喜欢看书,有本《风流王爷俏小倌》他就很喜欢,讲的是一个貌美的戏子被一个带兵打仗的英俊王爷看上以后巧取豪夺的故事,先是欢喜冤家强制爱,后又日久生情真夫妻,最后还有国仇家恨生死别,曲折动人,他光是听小李逵讲就差点听哭。
正喧吵,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声音,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提刀冲进来,站在门口左右张望,拦他的小倌正抱着手臂扶着门口冲他喊:“你怎么敢闯!你等着!”
因为这不速之客,堂内一阵骚动,门口的人不约而同地向里避,薛柳立刻站起身,吩咐人去找李道林,自己便要往前去,谢迈凛拉住他,“你去干什么,他有刀。”
这汉子进来也不继续冲,只是叫道:“让梅九出来!出来!”
众人唏嘘一声,有几个便朝梅九的方向看,韦训韦诫走到谢迈凛身边坐下,跟他一起好奇心大盛,瞧起好戏来。
这当口小梅自然是不敢往刀上去,但左右也躲不开,只是象征性地往前走了几步,顶起脸仰脖子,横着气问道:“找我……干什么!”
那汉子抬起刀也不劈,盯着小梅道:“呸!表子无情……”当下便要上前来,凤水章在中间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一脚踢过去一张凳子,挡在他前进的路上,汉子一转头,握着刀瞪向凤水章。
谢迈凛道:“老兄,这表子怎么无情了,说出来我们给你评评理。”
那汉子刀往凤水章的桌子上一砍,刀横在板中,他凶恶的眼神调过来,看向谢迈凛,“怎么无情?这小表子又偷又拿,榨干了老子的钱,把老子回家的盘缠都花了,现在老子媳妇也跑了,有家不能回,这表子倒是拍拍屁股不认人了?!表子,把钱还过来!”
谢迈凛一拍桌子,一脸义愤填膺,“岂有此理,竟有这样的事?你放心,这事我谢迈凛管了。”
说着站起来,扭头问小梅,“他往你身上花钱了吗?”
小梅中气十足地回到:“花了!怎么样?!他自己愿意的,他要买东西送我的时候,怎么不想自己家啊,他都不想,难道要我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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