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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掌柜,”那女子借着这位置,先与风潇搭了话,“我是英国公家的女儿,叫作薛起云。”
“薛姑娘。”风潇点头致意,接了她递过来的话头。
薛起云心中纵有不少事要问,却也规规矩矩地先聊些其他的。
“听闻你是那金樽阁的老板?我听说过拱辰街新开了这么一家酒楼,却一直还未得闲去过。据说你们家是定制的菜式,每个人都不一样,果真么?”
风潇虽也明白,她来搭话不见得是单纯结交朋友,然而上来先自报家门,聊的又是她最在乎的酒楼,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已是很有诚意了。
“确实如此,”于是她也很热络地接话,“既然要吃,自然得吃自己最喜欢的,若每个人来了吃的都是同样的那几样,还有什么意思?”
“你若感兴趣,得了闲就尽管过来,提前与我说一声,我专程交代最好的厨子,提前给你备最鲜的食材。”
两人自然都知道,每一桌用的食材都是当日最鲜的,想指定哪个厨子也不过加点银子的事,薛起云并不缺这些。
重要的是风潇这样的态度,摆明了是乐意结交。
薛起云面上的笑意就真切了几分:“好呀,那我过几日就去,这个季节正是吃”
“你同她聊什么呢?”对面却传来一道男声,风潇抬眼看去,竟有些眼熟。
回忆片刻才想起来,正是那日封鸣之生辰宴上,最又唱又跳的那个。
“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商人,也就封世子不计较,什么人都邀请到咱们的席上。你和她说那么多,仔细染上了铜臭味儿——”
“赵公子慎言!”封鸣之冷声道。
他面上在烤橘子,耳朵却一直支愣着,听薛起云主动与风潇搭上话,言辞又很友善,这才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谁曾想刚高兴没多久,就听到这样突兀的一声。好不容易叫风潇打开了局面,有了第一个聊起来的人,怎能叫他这样打断?
他几乎没多犹豫,便赶忙喝止。
“齐掌柜是我请来的客人,赵公子对她不客气,便是对我不尊重。你是对我们王府的客人有意见吗?”
这一开口,薛起云和那姓赵的都愣住了。
封鸣之向来是个软柿子,不轻不重地刺两句,向来不怎么还嘴的。便是真把他逼急了,也只是就事论事地与人争,往往还争执不过。
怎么这一次把王府都抬出来了?他不是从来不以身份压人吗?
风潇也有些惊喜地看着他。
她对封鸣之,常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有些时候难免觉得,他能有如今的局面,与自己的一再忍让脱不了干系。
怎么今日想明白了,还敢奋起反抗了?真因自己的坐镇多了些胆量不成?
封鸣之开头那股劲儿一过去,自己却有些泄了气。
他飞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提到王府了,而且听起来很高傲。尽管在每日所见所闻里,每个勋贵子弟都会用类似的句式,但他一向知道,自己是不能用的。
因为他背后的王府,和他们的不一样,是摇摇欲坠的,是一触即碎的,是经不起他的倚靠的。
于是他赶忙闭紧了嘴,没有了下文,为方才的一时冲动而惴惴不安。
那赵公子本还有些被唬住了,却听他戛然而止,仔细看去,还能从神情中捕捉到一点心虚和担惊受怕,方才被压下去的胆子便又大了起来。
“世子说笑了,”他似笑非笑地盯着风潇,“您要请什么样的客人,我自然不敢有意见;只是和我同席的是什么人,却还是能决定的吧?”
“一个家中无官无爵的白身,还是个酒楼的老板,满身铜臭气的商贾之流,如何能和我们这些人坐在一起?”
他话是同封鸣之说的,眼睛却黏在风潇身上。
周遭一片寂静,无人有打圆场的意思。
徐达默默低头,研究酒杯上的花纹,嘴角勾起一抹旁人看不见的笑。
这么多年了,赵公子还是用得最趁手的出头鸟,稍稍撩拨几句,就又与人对上了。
他还当是大家伙一起调侃封鸣之的时候呢?
这次撺掇他借那齐掌柜的筏子,可不只是冲着封鸣之去的。
她既然没有刻意隐瞒与四皇子认识,关系便不是不能说。任是再能忍、再低调,都被人刺到这个份上了,还能不跳出来说说自己真正的身份吗?
便是真有个大家得罪不得的来路,也全是那姓赵的一个人不懂事,与他们其他人有何相干?
在场的聪明人自然都想明白了这一遭,纷纷作壁上观,静静地看着赵公子发难。
只是不知封鸣之今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一反常态地加入了争执。好在不过一时,气势便又肉眼可见地歇了下去。
风潇也注意到了封鸣之泄了气,心头暗叹一声,到了她今日来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她好整以暇地抱臂,身子不往前倾,反而往后靠了靠。
“照你这样说,你们这些人该和什么人在同一个席上呢?”
徐达皱了皱眉头。
她没有按他预想的方式回话。
赵公子显然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丝毫攻击性,于是大发慈悲地解答:“自然得是家中有官职或爵位,低一些的地方官、芝麻官、破落户也是不配的。”
话虽难听了些,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咦?”风潇佯作惊讶,“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些家中有官职或是有爵位的世家子弟,只与彼此联系,自成一个圈子?”
“自然如此,”赵公子嗤笑,“不是谁都如封世子一般,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敢交朋友、往家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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